曹昂看出她眼底未散的慌亂，不再逗她，牽著她到窗邊軟榻坐下。
窗外正對那株老梅，虯枝映著雪光，別有一種清寂之美。
“莫怕。”他握著她的手，掌心溫熱，
“成親不是了結，是我們的開始。
往後你不只是我徒兒，也不僅是江東郡主——
你是我的妻，與我並肩同路、悲歡同承的人。”
孫尚香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
那裡沒有半分戲謔，只有沉甸甸的珍重。
心忽然就靜了下來。
“我知道。”她輕輕點頭，指尖在他掌心動了動，回握住他，
“師父，我不怕。只是……不知該如何做。”
曹昂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發頂——
這動作他做過無數次，此刻卻帶著不同以往的意味。
“不必知道，跟著心走便是。”他聲音溫醇，
“就像初學射箭，誰也不知該如何搭弦、如何瞄準。
多試幾次，找到弦與箭、眼與靶之間那一點‘剛剛好’，自然就準了。”
這比喻……
孫尚香臉上才褪的緋色又漫上來，嗔他一眼：“這怎能一樣！”
“如何不一樣？”曹昂挑眉，玩心忽起，“要不，先預習一二？”
“預、預習什麼？”孫尚香警醒地往後縮了縮。
曹昂含笑靠近，在鼻尖將觸未觸時停住，望進她眼裡。
“預習……”他聲線低下去，“怎樣做我的新娘。”
他的氣息籠罩下來，帶著皂角香與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孫尚香屏住呼吸，長睫顫了顫，閉上眼。
預期的吻並沒有落下。
她疑惑地睜眼，正對上曹昂含笑的眸子，眼底滿是促狹。
“閉眼做什麼？以為我要親你？”
“你！”孫尚香大窘，抬手要捶他，卻被他輕易捉住手腕，順勢一帶落入懷中。
這一次，他沒再逗她。
低頭，溫柔覆上她的唇。
不同於鄴城那個倉促的輕觸，這個吻更深，更緩，帶著憐惜與塵埃落定的安然。
孫尚香起初身子微僵，在他耐心的引領下漸漸鬆弛，生澀而勇敢地回應。
唇間清冽，還有似有若無的一絲甜意，
不知是他的氣息，還是她的錯覺。
就在兩人情意漸濃，氣息交融之時——
“哎呀！”
一聲誇張的驚呼在窗外響起，緊接著是“噗嗤”一聲嬌笑。
孫尚香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從曹昂懷裡彈開，
動作太大，差點從榻上跌下去，幸虧曹昂手快扶住了她。
她捂著滾燙的臉，又驚又羞地看向視窗。
只見小喬正趴在窗臺上，一手托腮，笑得花枝亂顫，
另一隻手還裝模作樣地捂著眼睛，指縫卻開得老大。
“姐夫，香香，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是來給香香送新調的胭脂，沒想到……
哎呀，這教學現場，可真讓我大開眼界呀！”
孫尚香又羞又急，聲音都帶了顫：
“霜姐姐！你、你……你快走開！”
天啊，被她撞見自己和師父……這般親密，以後在府裡還怎麼見人！
曹昂無奈，看著這位向來古靈精怪的丫頭，搖頭道：“霜兒，莫要胡鬧，嚇著香香了。”
“我哪有胡鬧？” 小喬放下手，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
“我可是好心。香香臉皮薄，姐夫你這般言傳身教，萬一香香緊張過度，暈過去可怎麼好？
我這做姐姐的，自然要來指點一二，分享點經驗嘛！”
說著，她竟真的從視窗翻了進來，手裡果然拿著個精緻的小胭脂盒。
“誰、誰要你分享經驗了！”
孫尚香羞憤欲死，尤其是聽到“指點一二”幾個字，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她跳下榻，想去把小喬這個禍害推出門，
“你快出去！不許看！也不許說！”
“哎呀呀，香香害羞了！” 小喬靈活地躲到曹昂身側，探出腦袋繼續調侃，
“姐夫你看，香香這害羞的模樣，是不是比平日舞刀弄槍時可愛多了？
香香，我早跟你說了，女兒家就該這般嬌滴滴的才對嘛。”
“喬霜！” 孫尚香又氣又急，追著小喬就要撓她，“你再胡說！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來呀來呀！” 小喬繞著曹昂轉圈，一邊躲一邊繼續火上澆油，
“姐夫救命！新娘子還沒過門就要欺負姐姐啦！果然得了姐夫真傳，這身手越發敏捷了！”
曹昂被兩個女子圍著轉，一個羞惱交加，一個笑語嫣然，頓時有些頭大，又好氣又好笑。
他伸手，一手一個，輕輕將兩人隔開。
“好了，都別鬧了。”
他看向小喬，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的責備，“霜兒，你明知她臉皮薄，還這般逗她。”
小喬吐了吐舌頭，終於稍微收斂了些，但還是笑嘻嘻地湊到面紅耳赤的孫尚香面前，把胭脂盒塞進她手裡：
“好啦，不逗你了。這胭脂是用新開的紅梅汁子調的，最襯你。我呀，是真心為你高興。”
她說著，輕輕握了握孫尚香的手，眼神真誠了許多。
孫尚香看著她眼中真誠的笑意，心裡的羞惱去了大半，低聲嘟囔：
“哪有你這樣道喜的……”
“我這樣道喜才特別呀！” 小喬又恢復了那副俏皮神態，轉頭對曹昂福了一禮，
“我不打擾姐夫教學了，這就告退。”
走到門邊，她又回頭，衝著曹昂眨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姐夫，溫柔些哦~”
然後才大笑著開門離去，
這回總算記得從門走了。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孫尚香拿著胭脂盒，臉上紅潮未退，都不敢抬頭看曹昂。
曹昂走過去，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霜兒那丫頭，就是喜歡玩鬧，你莫要太緊張。” 他溫聲解釋，
“她性子跳脫，心地是極好的。日後在府中，有她與你相伴，我也更放心些。”
孫尚香輕輕點了點頭，悶悶地說：“我知道……就是、就是太丟人了……”
曹昂低笑，“不丟人。”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聲音輕柔，“學會了嗎？那……我們繼續？”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甕聲甕氣地說：“……好像……比射箭難一點。”
孫尚香臉頰緋紅，眼眸水潤，像浸了春水的桃花。
曹昂輕笑，“沒關係，”
他收緊手臂，將她擁在懷裡，
“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學。”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細雪，梅枝在風裡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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