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芷微微一笑,傾身向前,吐氣如蘭,
“第一,方才所議鹽鐵份額,再加半成。
第二,我要茅五劍在荊襄的獨家經銷權,期限延長五年。
第三……”她眸光湛湛地看著曹昂,“我要公子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他日若荊州有變,”蔡芷的聲音更輕,
“無論我蔡氏,還是琮兒,需要公子援手時,公子需傾力相助。
當然,妾身也會給出相應的、讓公子滿意的回報。”
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要的是未來亂局中,一支強有力的外援。
至於那份若有若無的情愫和期待……
在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權力面前,似乎可以先放一放。
不過,看著曹昂此刻專注的樣子,她心底那點微妙的征服欲,又悄悄冒了頭。
這男人,公私分明得讓人牙癢,卻又……該死的吸引人。
曹昂靜靜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廳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窗外隱約傳來小喬和阿諾玩鬧的清脆笑聲。
片刻,曹昂抬眸,看向蔡芷,緩緩開口:
“鹽鐵再加半成,可以。茅五劍獨家延期五年……三年。至於承諾……”
他目光深邃,“我曹昂行事,向來對盟友不薄。
夫人今日助我,他日夫人若有需,我自然不會坐視。
但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此時空口許諾,並無意義。
不過,我可以保證,只要夫人不負我,我必不負夫人。這個答覆,夫人可滿意?”
蔡芷與他對視片刻,從他眼中看到了認真和誠意。
她展顏一笑,如冰雪初融,豔光四射:
“公子果然是信人。既如此……那便成交。
黃漢升之事,便包在妾身身上。”
“好!”曹昂舉起手邊的茶盞,
“那就以茶代酒,預祝我們合作順利,也……預祝夫人早日得償所願。”
蔡芷端起茶盞,與他輕輕一碰,眼波流轉間,那抹勾人的笑意又回來了:
“彼此彼此。也預祝公子大婚之後,諸事順遂。
若得閒暇,還望移步襄陽,尚有諸事細節,需公子親至敲定。”
“夫人有請,敢不從命。”
兩人相視一笑,各懷心思。
蔡夫人唇角微勾,“那晚上……”
就在這時,廳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小喬牽著阿諾走了進來,小臉上紅撲撲的,不知是凍的還是玩的。
她一雙明眸滴溜溜地在曹昂和蔡芷之間轉了一圈,
見兩人神態自若,案上還攤著絹帛,似乎真是剛談完正事的樣子,心下稍安。
“談完啦?”小喬笑盈盈地問,走過去很自然地挨著曹昂坐下,
接過侍女新換的熱茶,遞給曹昂,
“姐夫,喝口熱的。蔡夫人,也再添一杯吧?”
“有勞喬夫人。”蔡芷微笑頷首,姿態優雅。
阿諾好奇地看看這個漂亮阿姨,又看看父親,奶聲奶氣地問:
“爹爹,你們說完悄悄話了嗎?可以陪阿諾堆雪人了嗎?”
曹昂大笑,一把抱起兒子:“好,陪阿諾堆雪人!”
他看向蔡芷,客氣道:“夫人遠來勞頓,我已讓人收拾好客院,夫人先去歇息。晚間設宴,為夫人接風洗塵。”
“多謝公子盛情。”蔡芷起身,斂衽一禮,款款離去。
轉身的瞬間,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小喬依偎在曹昂身邊,仰著臉說著什麼,曹昂低頭聽著,眉眼溫柔。
她腳步微微一頓,抿了抿唇角,走出了正廳。
——?——
吳郡,討虜將軍府。
“公瑾,”孫權摩挲著手中的酒盞,神色凝重,
“前日子敬歸報,香香執意留居徐州,以待婚期。
昔吳郡遇刺,曹子修以身蔽刃,為她擋下刀矢。
由此觀之,兩人情意甚篤,
先日他致書家母,懇請聘娶小妹,所言全系情分,並非虛言,
倘若小妹知曉我等暗中籌謀,非但全盤之計付諸東流,更恐傷兄妹情分。”
“主公,”周瑜執起溫酒,眉峰微蹙,
“郡主性子烈,並非無情之人。
她既認定了曹子修,便不會做那等兩面三刀的事——至少明面上不會。”
孫權將酒盞重重頓在案上,聲音沉冷:
“可江東與徐州接壤,曹子修手握徐豫二州,兵精糧足,
更有賈詡、陳宮之流出謀劃策,始終是心腹大患。
聯姻本為制衡,若她只知兒女情長,我這步棋,豈非白下了?”
“所以才要‘兩手抓’。”周瑜眸光一轉,羽扇輕點案上另一卷帛書——
是江東細作繪製的徐州防務圖,
“第一手,仍是借郡主歸寧之機。待她婚後有孕,便以‘老夫人思女’為由,召她回江東靜養。
屆時她身在吳郡,便是江東的人,曹子修總會有些顧慮。”
孫權頷首:“只是曹子修心機深沉,豈是易與之輩?
他既允尚香嫁往徐州,便不會輕易放她長居江東。
歸寧只能是暫住,時日有限,若是強留,恐生禍端。”
“所以要有第二手。”周瑜羽扇輕搖,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曹子修文武兼資,名滿天下,但他有個眾所周知的癖好。”
孫權挑眉:“你是說……他那偏好人妻的傳聞?”
“正是。”周瑜壓低聲音,
“當年宛城之戰,他自其父手中,接納張濟遺孀鄒氏;
未幾,復納袁術廢妃馮氏,近歲,又娶劉玄德之妻糜氏。
此乃英雄之好,亦是其破綻。
呂不韋能獻趙姬,我們為何不能獻一‘徐姬’?”
孫權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周瑜所指:“徐氏……吳郡徐琨之女?”
“正是徐夫人。”周瑜眼中精光閃爍,
“她容貌端麗,且有賢名,如今寡居在家。
曹昂此人,重情亦重欲,若見徐氏這般姿色,又有‘賀婚媵妾’之名,必難抗拒。
屆時,若能令徐氏在他婚前或婚後不久便珠胎暗結……”
後面的話不必說完,孫權已心領神會。
這招極其陰狠——效仿呂不韋與趙姬,讓徐氏先與孫權有了肌膚之親,再送入曹昂懷中。
若徐氏生下的真是孫權的骨血,那曹昂不僅要替別人養孩子,甚至可能養的是江東未來的“細作”。
“此計雖妙,卻險。”孫權沉吟,
“徐氏畢竟是名門寡婦,讓她行此不潔之事,復遣往敵營為間,她安肯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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