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資訊很關鍵，因為外面那些石刻上記載的內容他親眼看過。
九條神龍同歸於盡，才封印住的邪神。
如果只是殘魂，那完整的邪神得有多強？
或者說邪神殘魂被封印了十萬年，現在還能剩下幾成力量？
他抬起眼看向魂帝。
“三個問題。”
魂帝周身的護盾又碎了一層，他的身體已經被光劍逼到了牆壁邊緣，後背貼著那些還在不斷飛出光劍的暗格。
“你問！”
“第一。”林塵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很平，“邪神殘魂什麼時候開始活動的？”
魂帝的獨眼收縮了一下。
“山頂光柱出現之後，三息之內它就動了。”
三息之內。
那個時間點正好是金色光柱從山巔炸開的時候，也是他和魂帝停止交手決定先登頂的那一刻。
也就是說，邪神殘魂是被傳承啟用的。
“第二。”林塵豎起第二根手指，“它現在是不是無法離開山體？”
魂帝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久，久到又有一柄光劍穿透了怨魂護盾，貼著他的左肩炸開。龍氣灼燒腐肉的氣味瀰漫開來，又腥又臭。
“……是。”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林塵點了點頭，和他推測的一樣。如果邪神殘魂能離開山體，早就跑了，不可能被鎮壓十萬年還老老實實待在這裡。
“第三。”林塵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變得極銳利，“你和邪神殘魂之間，是不是存在某種共生關係？”
魂帝這次沒有沉默。
但他的怨魂漩渦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就好像被戳中了某種最不願提起的事情。那些在漩渦裡沉浮的扭曲面孔同時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正在這時，殿堂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那種水平方向的晃動，更像是整座殿堂被什麼東西從下方狠狠撞了一下。石板縫隙裡的灰塵噗噗噗地往上冒，問心碑的碑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青銅殿門外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那聲音厚重得讓人頭皮發麻，像一頭攻城錘在全力衝撞。牆壁上那些被龍氣光劍炸出的裂縫迅速擴大，大量的黑氣從裂縫裡湧了進來。
黑氣濃稠得像是液態，貼著地面快速蔓延，所過之處石板表面立刻爬滿蛛網般的黑紋。
殿門被從外部撕開了一個缺口。
不，不是撕開。
是拍碎的。
一隻由黑氣凝聚的巨爪從缺口裡探了進來，那隻爪子足有磨盤大小，五根爪指正抓著一柄龍氣光劍。
然後用力一握。
龍氣光劍像玻璃一樣碎成了金色碎片。
“森神”站在門外。
準確地說，是頂著森神皮囊的那個東西。
脖子上的黑色疤痕還在往外滲黑氣，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越過魂帝，直接鎖定了林塵。更具體地說，是鎖定了林塵右手掌心那枚還在發燙的龍鱗虛影。
它開口了。
聲音重疊著無數人的語調，有老人有小孩有男有女，像是上百張嘴被縫在一起後同時說話。
“龍魂意志感應到了合適的肉身，才提前現世。”
它抬起手，指向林塵。
“魂帝，你我都被這具肉身吸引不是巧合。”
“他身上有第八識。”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魂帝那隻猩紅獨眼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第八識。
阿賴耶識。
那是所有殘魂都夢寐以求的完美容器。
能承載任意魂力而不排斥，能容納多股意志而不崩潰。
魂帝看向林塵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再是貪婪。
是某種壓抑了三千年後終於失控的瘋狂。
魂帝那隻猩紅獨眼死死盯著林塵。
殿堂裡的氣氛凝固了整整三息。
誰都沒動。
林塵背靠問心碑，右手掌心的龍鱗虛影微微發燙，和穹頂那九團龍形光球產生著某種若有若無的共鳴。
他能感覺到光球裡的龍魂意志正在注視著自己。
魂帝懸浮在殿堂西側，半邊身體已經完全怨魂化了，三千道扭曲面孔在漩渦裡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
殿門口站著“森神”。
黑氣像潮水一樣從它腳下漫進來，所過之處石板表面爬滿了蛛網般的黑色紋路。
三股力量在圓形殿堂裡相互牽制。
誰都清楚，先動手的那個必然會被另外兩方同時夾擊。
邪神殘念率先打破了僵局。
它那張森神的臉上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重疊的聲音在殿堂裡迴盪。
“既然都進不去第三關，不如先談談。”
魂帝周身的怨魂翻湧了一下，沒接話。
邪神殘念繼續說道，黑漆漆的眼珠轉向林塵。
“三方各憑本事，進入第三關後誰搶到傳承算誰的，但在進入之前，誰都不能對彼此出手，你覺得呢？”
林塵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阿賴耶識正在高速運轉。
問心碑後方那扇青銅殿門上的氣息，被他一絲絲解析了出來。
門上確實有一層屏障。
但邪神殘念說的“都進不去”並不準確。
龍魂意志似乎不排斥他，這一點從之前問心碑的反應就能看出來。
而魂帝的怨魂之力和邪神的黑氣，屬於同一種邪效能量，龍魂意志對它們有著本能的排斥。
也就是說……這扇門只有他一個人能進。
林塵面上不動聲色，朝邪神殘念點了點頭。
“可以，就按你說的辦。”
魂帝冷哼一聲，猩紅獨眼裡閃過一絲狐疑，但也沒反對。
林塵開始一步步往問心碑後方退。
動作很慢，不急不躁，就像在配合三方協議。
他退到石碑旁邊時，右手很自然地按在了碑面上。
掌心那枚龍鱗虛影順勢融入碑身。
問心碑表面那些血紅色的龍文驟然亮了起來，像是被激活了一樣，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裂縫從碑面中央裂開。
魂帝的猩紅獨眼驟然收縮。
邪神殘念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你！”
魂帝周身的怨魂漩渦猛地膨脹，一柄由三千道怨魂凝聚而成的灰色長矛在它身前凝成。
矛尖直指林塵的後心。
邪神殘念的反應更快。
它腳下的黑氣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朝裂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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