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那雙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純黑色的。
嘴角還掛著一抹邪異的笑。
黑色林塵朝他走過來。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有黑氣從腳底滲出來。
“你拼命變強，不就是為了不再被任何人踩在腳下？”
聲音也和林塵一模一樣。
“現在力量就在眼前，何必再壓抑，拿了好處回去，把那些曾經看不起你的人全都踩一遍，不好嗎？”
林塵看著另一個自己，沉默了片刻。
“不被踩在腳下，不等於要去踩別人。”
黑色林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裝什麼清高，你心裡就沒想過這些？”
“想過。”林塵的語氣很坦誠，坦誠得讓對面那個自己都愣了一下。“每次被人算計的時候，我都想過，那些念頭在我腦子裡轉過不止一次。”
“那你還在猶豫什麼？”
“因為想和做，是兩回事。”
林塵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穩穩紮在幻境裡。
“我有能力做到那些事，所以我更得管住自己不去做，不然我和太元老祖有什麼區別？”
黑色林塵的身體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痕，裂痕從眉心一直延伸到胸口。
“你真以為守住這點底線，就能走得遠？”
“走不走得遠另說。”林塵收回目光，從黑色林塵身邊徑直走過。“但我起碼走得踏實。”
身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他沒有回頭。
九團龍形光球同時釋放出刺目的光輝，鋪天蓋地的金光灌滿了整座幻境。
林塵的意識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送回了現實。
他重新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存在，腳底下是問心碑前的石板地面。
碑面上的龍文已經全部亮起，那些金色文字從石碑表面脫落，在空中重新排列成了八個字。
“心若琉璃，可承龍魂。”
穹頂上九團龍形光球緩緩下降，龍威掃過殿堂的每一寸空間。
林塵能感覺到光球裡封存的龍魂意志正在注視他，不是審視，而是確認。
問心碑的結果出來了，他有資格承接這份傳承。
就在此時，殿堂另一側的牆壁被一股蠻力從外面轟開。
碎石炸得到處都是，煙塵裡裹著一團漆黑的身影。
魂帝大步踏了進來，他身上的斗篷碎了一半，露出來的左半邊身體已經完全怨魂化了。
無數扭曲的面孔從皮膚下凸出來又凹回去，像是困在泥潭裡的活物。
淵底的黑霧纏繞在他身上，比之前在棧道上濃了至少三倍。
他的猩紅獨眼掃過穹頂上那九團龍形光球，瞳孔驟然收縮。
“龍魂！”
沙啞的聲音裡壓抑不住的狂喜和焦躁。
為了闖過棧道，他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那些淵底殘魂至今還在他體內瘋狂撕咬。
但他終於趕上來了。
魂帝那隻獨眼剛從穹頂的九團光球上移開。
還沒來得及往前邁出第二步。
穹頂正中央那團最大的龍形光球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那聲音不像之前關卡里聽到的那樣威嚴莊重。
是憤怒。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憤怒。
其餘八團光球緊跟著共鳴起來，九道龍吟在圓形殿堂裡交織迴盪。
問心碑上那些金色的龍文，像被潑了血一樣驟然轉紅。
碑面浮現出一行全新的文字，筆鋒凌厲得彷彿要刺穿石碑。
“邪魂侵體，誅邪！”
殿堂四壁同時傳來機括轉動的咔咔聲。
那不是普通的機關。
是龍魂意志親自觸發的守護禁制。
石壁上密密麻麻彈開了數百個暗格。
每一個暗格裡都懸浮著一柄金色光劍。
光劍通體由純粹的龍氣凝聚而成，劍身上還纏繞著遊絲般的龍形虛影。
所有劍尖在同一瞬間對準了魂帝。
魂帝的反應極快，幾乎在暗格開啟的同時他就往後暴退了七八步。
周身的怨魂漩渦瘋狂膨脹，三千道扭曲的面孔從漩渦裡擠出來。
在他身體外圍結成一層又一層慘白色的護盾。
護盾剛剛成形，數百柄光劍便齊射而來。
金色的劍芒撕開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第一柄劍撞上怨魂護盾的瞬間就炸了。
炸開的不是碎片，是純粹的龍氣衝擊波。
被衝擊波掃中的怨魂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直接像陽光下的霧氣一樣消散。
一柄劍炸掉十幾道怨魂。
一百柄劍同時炸開是什麼概念？
魂帝周身最外層的怨魂護盾，在接觸龍氣衝擊波的瞬間就崩了。
大片大片的慘白色魂體化作青煙。
第二層護盾緊跟著碎裂，第三層也開始搖搖欲墜。
他整個人被衝擊波推著往後滑，腳底在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碎石子濺得到處都是。
“該死！”魂帝吼了一聲。
他不得不從體內釋放更多的怨魂，來填補護盾的缺口。
那些怨魂從他腐朽的身體裡鑽出來時還在掙扎，顯然是被強行徵調的。
但他補充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光劍消耗的速度。
龍氣對他的怨魂之力有著天然的剋制，就好像火遇到了水，只是這個關係是反過來的。
他的水澆不滅龍氣的火。
反而被龍火燒得節節敗退。
林塵站在問心碑旁邊，右手掌心裡那枚龍鱗虛影正在發燙。
他能感覺到穹頂上九團龍形光球的意志。
它們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至少在第二關透過之後，龍魂意志認可了他作為傳承候選者的資格。
所以那些光劍只攻擊魂帝，完全沒有波及他。
魂帝的猩紅獨眼從護盾的縫隙裡，死死盯著問心碑後方。
那裡有一扇門。
門框上纏繞著九條龍形浮雕，門板中央嵌著一面青銅古鏡。
鏡面裡不是倒影，而是翻滾的金色霧氣和偶爾閃過的一鱗半爪。
第三關的入口就在那裡。
只要跨過那扇門，就能接觸到上古龍神訣的本體。
但現在他和那扇門之間隔著三百多柄龍氣光劍，還有穹頂上正在醞釀第二波攻擊的九團龍形光球。
魂帝忽然轉頭看向林塵。
他的獨眼被怨魂侵蝕得佈滿血絲，但此刻那裡面除了憤怒之外，還有一絲被強行壓下去的急切。
“做個交易。”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周身的怨魂護盾又被光劍炸碎了一層。
“幫我進入第三關，我告訴你邪神殘魂的本體藏在哪。”
林塵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魂帝說的是“本體”，而不是“位置”或者“下落”。
這說明邪神的狀態和魂帝類似。
也是殘魂。
也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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