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渺渺靜靜地看著游標在文件的最後一個字後面不停閃爍，腦中想起的是剛才看得博文。
遙渺渺想在文件上打下“模仿式自殺”，但考慮到電腦介面肯定被749局監控了，最後還是找來紙和筆，在紙上寫下“模仿式自殺：穆谷瑤、傅童心、雪如棉。”
繼續想寫，又停下了筆。
遙渺渺無所適從在房間內轉悠，回房間躺下又起來，將波斯貓抱起又放下，將貓糧補足，然後洗完手後又繼續洗臉，洗完臉後卻又不知道幹什麼。
煩躁在逐漸累積，遙渺渺隱約意識到這煩躁來自何處，可卻不肯面對，將零食一袋袋的拆開倒出來，任由裡面小包裝的零食混在一起。
直到拆到飴糖時，大量小顆的飴糖“譁”的一聲傾斜而出，遙渺渺陡然愣住了。
遙渺渺環顧沙發上和地上的零食，沒有其他糖了，只有飴糖。
飴糖是用大麥、粟等五穀雜糧發酵糖化做的，可以補中益氣，因此中醫裡喜歡用飴糖入藥治療脾胃虛弱，也算是藥食同源的典型代表了。
她初到西漢身體不適，太醫令斷定她脾虛，所以宣室殿、清涼殿擺的水果點心裡都會有飴糖。
可現在，是在現代的隔離點！
遙渺渺輕輕揉捏著飴糖的軟糯質感，在身邊的大包裝袋上看到了生產廠家所屬的總公司——雲氏集團。
遙渺渺又看了看其他零食的外包裝，均屬於雲氏集團。
以至於遙渺渺甚至懷疑滅度是不是直接從他們公司銷售的零食清單里拉出了一溜，來一句各來一包。
想到滅度車裡、家裡總是林林總總各種口味齊全的零食，遙渺渺始終覺得有可能。
只是這飴糖，是巧合，還是意外？
遙渺渺覺得在一堆肉類零食裡唯獨出現飴糖，更像是特地挑選的。
可是她在現代沒吃過飴糖，只在西漢吃過。
帝辛稱她陛下，而不是李夫人，或者殿下。
在漢朝，只有皇帝或者臨朝稱制的太后會被尊稱為陛下，不管帝辛將她誤認做了誰，應該都不知道她穿越成了李夫人。那麼就更不該知道李夫人身側擺放飴糖的宮中慣例。
更何況，帝辛沒必要頂著749局的戒備猜疑，給她送飴糖。
她和帝辛沒有商定什麼暗號。
滅度的電腦肯定也在749局的監控之下，帝辛若是將飴糖放進滅度的採購物品裡，749局定然會發現飴糖不在滅度採購範圍內。
那麼就只能是滅度自己的行為了。
滅度是個徹頭徹尾的純肉飲食者，他的購物車裡不會放飴糖，只會是他刻意加進去的。
那為什麼呢？
可以是巧克力、蔗糖、果糖……
卻偏偏全部避開，精準地選中飴糖。
除了滅度知道她是李夫人，且瞭解她在西漢的習慣，遙渺渺想不到其他理由。
遙渺渺想起之前在電影廳，她竟然在滅度在場的情況下，睡著了。這隻能說明滅度是她潛意識中信賴的人，甚至是曾經宿衛值守的人，否則她多年養成習性只會讓她難以入眠。
所以滅度是西漢在李夫人身邊的人。
守衛、近臣、宮人。
雖然有些匪夷所思，可是她就能從現代穿越到西漢，帝辛、巫彭、魃神這些長生者又比比皆是，遙渺渺反倒覺得滅度是長生者或者穿越者才算是正常。
遙渺渺率先排除了宮人。
她因為後來吃胖了，就不許宮人再擺放飴糖，這個貼身伺候的宮人都知道。
那麼就只有負責宿衛值守的守衛和近臣了，程無拘、陳不識、霍光、金日磾……宿衛值守的守衛近臣並不多。
至於那些女騎，是後期她懷孕才來的，那時候飴糖早就撤掉了，就不必考慮。
遙渺渺細細思索回憶程無拘、陳不識、霍光、金日磾等人和滅度的相似處，滅度和他們全然迥異的行事風格讓遙渺渺無法對上。
只不過兩千年的時光，也確實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行為模式，又或者西漢時期和滅度時期中有一個偽裝的。
遙渺渺在一堆口味裡挑了個桂花味飴糖，撥開最外層的糖紙後，將飴糖連著外層的糯米紙一起放進嘴裡，和西漢要麼是流動糖漿，要麼是硬實的塊狀不同，現在的飴糖軟糯且又有韌勁，於在齒間輾轉間緩緩滲出甜意。
熟悉的味道驅散了遙渺渺心頭的焦躁，遙渺渺將滅度是誰這個疑惑暫時懸置，坐回書桌前，在方才紙上寫的“模仿式自殺：穆谷瑤、傅童心、雪如棉”後面加上了一個“道觀跳樓感染者”。
於是白紙黑字的“模仿式自殺：穆谷瑤、傅童心、雪如棉、道觀跳樓感染者”分外觸目驚心。
遙渺渺放下筆，擦乾手心沁出的汗後，再次執筆重新寫下一行字。
模仿式自殺：
穆谷瑤——穆晚秋、雪如棉、周流波、郝凌霄、傅童心
傅童心——父、母、吸血弟、郝凌霄、李季
雪如棉——葉風、遙渺渺、顧墨歸
道觀跳樓感染者——罵人者、今天嘮點啥、此生就差見詭了
這不僅僅代表著四條人命，也代表著一張天羅地網，與之相關的眾人皆在羅網之中，而眾人錯綜複雜的牽扯，又織成了一張更緊密的天羅地網。
在人類的視角上，這四個人跳樓是依次先後發生的，並且也各有各的順理成章會去跳樓的理由。
前三個是父權對女子全方位的結構性壓迫，雪如棉還多了項畏罪自殺，第四個則是前三個跳樓和前期熱搜以致罵人者關注到維特效應，令罵人者對跳樓的記憶深刻，從而脫口而出。
但若是站在建木的視角呢？
遙渺渺看著這行字，方才的煩躁再次湧上心頭，她拆了罐薄脆牛肉乾吃起來，直到吃完大半，才稍稍安定下來。
繼續轉頭看向這行字，又不由呼吸急促起來。
面對真相的代價，承擔的起嗎？
遙渺渺問自己的同時，想起來之前差點被建木剝奪走意識，下意識地往腰際摸去，可是七星龍淵劍不在身側。
七星龍淵劍在哪裡？
在茂陵陪葬漢武帝嗎？還是在這兩千年流離中不知在何方？
遙渺渺倒執中性筆，將筆尖抵在手心，感受著手心微微的痛感，才敢繼續想下去。
對於建木來說，先後不存在，也就是說這四起跳樓事件是可以一起發生，也可以倒著發生。
如同寫在這張紙上的話，站在時間之外，是可以倒著讀的。
遙渺渺唯一肯定的是，建木要她被隔離，使得她無法這麼快開啟天機匣。
那麼道觀跳樓者才是建木最想要的。
如何讓道觀跳樓感染者死的合情合理，罵人者看完‘今天嘮點啥’的博文，加上‘此生就差見詭了’的推薦導致道觀人員擁擠。
‘今天嘮點啥’之所以寫這篇‘模仿式自殺’的博文，是因為郝凌霄的博文被扒，之前穆谷瑤墜樓和傅童心跳樓再次受到了關注。
曾經遙渺渺只懷疑雪如棉跳樓的幕後是否有建木的影子。
而現在遙渺渺透過這篇博文發覺，建木也許更早的介入了。
李季為什麼會想到利用傅童心引她出來？李季的長生依靠的是建木種子在他體內生根發芽。
李季原先的目標還是穆谷瑤，只不過沒想到穆谷瑤先一步在蝶夢酒店墜樓了。
而穆谷瑤砸到的車上，坐著的人是她遙渺渺和帝辛。
穆谷瑤的心理醫生又是雪如棉，雪如棉死的時候，也曾將穆谷瑤和傅童心的事件再次推上熱搜榜。
穆谷瑤、傅童心、雪如棉三起事件緊緊纏繞，又先後發生，也因此顯得‘今天嘮點啥’以她們三人作為噱頭並舉例成為了一種水到渠成的想法。
可若是這想法，也來源於建木的操控呢？
建木能直接操控乃至剝奪她的意識，自然也可以操控其他所有人意識。
遙渺渺倒抽了口涼氣，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她想到了建木無時無刻不連線著人類的青色流光像極了腦機介面。
計算機無法直接聯通人類大腦，操控人類意識，於是馬斯克他們想到了將計算機裝置直接連線上人類大腦，這條路徑叫腦機介面。
人類可以透過看到裝置，發覺自己被計算機操控了意識。
但是被基因鎖鎖定的人類無法看到建木的青色流光，無法察覺自己被建木操控了。
建木為了隱匿，於是微微撥動相關人員選擇時的偏向，便讓事態沿著建木預設的結果發展，人類甚至無法察覺，即便察覺了，也只能說一句真是湊巧。
可若是從結果推向起因，就會發覺，整個事情的發展脈絡是為了最終結果呈現的。
所以連穆谷瑤墜樓的背後也是建木。
無邊無際、無始無終的恐懼傾洩而來，這一次遙渺渺非常的清醒，也就代表著她只能清醒地承受這種恐懼的凌遲。
得知真相的代價是人類不得不承認自己並不是自己身體，乃至意識的主宰，人類不過是建木的提線木偶。
建木無處不在，建木和人類同在，人類只是建木無數青色流光裡一個微末分支，可人類卻無力對抗這微末分支。
當腦機介面成熟，人類能上傳意識的時候，人類匯聚的意識能對抗這青色流光的微末分支嗎？
比答案先到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遙渺渺想到“今天嘮點啥”寫博文的靈感來源於建木的設計。
那麼人類開發腦機介面的靈感又來自於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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