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的客廳裡,再次瀰漫起了濃郁的中藥味。 但這味道里少了些血腥,多了些安神的檀香。
張偉躺在一樓客房的床上,耳朵上包著厚厚的紗布,正哼哼唧唧地指揮著兩隻貓(元寶和銀票)給他叼水果。 “左邊點……對,那個蘋果……哎呦輕點,別用爪子撓我臉!” 雖然聽力還沒完全恢復,但他那股子“只要不死就能作”的精神頭算是回來了。
地下室裡,刑天正盤腿坐在那個巨大的聚陰陣中。 他那條新接好的、融合了佛性的修羅臂,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金紅雙色光芒。他在適應,也在消化那顆金丹帶來的磅礴藥力。
二樓書房。 顧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連綿的青山。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手裡把玩著那支【畫魂筆】。雖然昨晚逃過一劫,它只是丟了一層皮,核心還在。等它再次捲土重來,那將是更加恐怖的“完全體”。
“只有‘果位’才能對抗‘果位’……” 顧青喃喃自語,回想著方丈的話。 他現在的扎紙術,雖然精妙,但終究還在“術”的範疇。想要贏,必須找到那個“道”的門檻。
“鍵盤。” 顧青轉過身,對著茶几上的平板電腦喊了一聲。
螢幕亮起,頂著黑眼圈的鍵盤鬼一臉疲憊地探出頭來。 “老闆,我在。剛把醫院那邊的監控日誌徹底洗了一遍,保證誰來了都查不出毛病。您還有什麼吩咐?”
“幫我找個人。” 顧青指了指窗外的群山方向。 “昨晚那個救我們的老和尚。” “我要知道他是誰,在哪座廟,平時幾點出門。”
“找和尚?” 鍵盤推了推眼鏡,有些為難,“老闆,這幫出家人講究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們不用手機,不刷抖音,甚至連身份證都不怎麼用。大資料很難抓取啊。”
“他不用手機,但他身邊的人用。” 顧青冷靜地分析道。 “昨晚那種級別的佛光爆發,不可能沒人看見。查昨晚那個時間段,醫院周邊所有的行車記錄儀、路口監控,以及社交媒體上的‘異常天象’討論。” “還有,查查本市及周邊三百公里內,哪座寺廟的香火最旺,或者……最靈。”
“懂了!側寫追蹤!” 鍵盤十指飛舞,資料流在螢幕上瘋狂刷屏。 “正在檢索關鍵詞:金光、老和尚、高僧、神蹟……”
十分鐘後。 螢幕一定。 一張模糊的截圖出現在畫面上。 那是昨晚醫院附近一個路口的監控。在混亂的人群和警車邊緣,有一個穿著黃色僧袍、手持錫杖的老人,正逆著人流,緩緩走向黑暗的深山。 他的步伐看似緩慢,但每一步跨出,身形都會模糊一下,像是縮地成寸。
“找到了!” 鍵盤興奮地敲下回車。 “經過步態分析和路徑追蹤,他最後消失的方向是……城西三十里外的【雲隱寺】。” “這廟在地圖上顯示是個‘危房’,早就沒人去了。但在一些極其冷門的靈異論壇裡,有人說那是……‘鎮妖塔’的所在地。”
“雲隱寺……” 顧青記下了這個名字。 “幹得不錯。給你記一功,回頭給你燒個最新款的顯示卡。”
次日清晨。 山裡的霧氣還沒散,顧青就帶著紅衣出了門。刑天還在閉關融合手臂,張偉是個病號,都不適合出門。
五菱宏光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 越往深山走,路越難走,最後連水泥路都沒了,只剩下滿是碎石的土路。 兩邊的樹木鬱鬱蔥蔥,但奇怪的是,這裡聽不到一聲鳥叫,安靜得有些過分。
“老闆,這地方……好乾淨。” 紅衣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肩膀。這裡的空氣裡好像都飄著經文,扎得我皮膚疼。”
顧青點點頭。 這就是大能的道場。一身正氣,諸邪退避。
車開到半山腰就沒路了。兩人棄車步行,沿著一條長滿青苔的石階向上攀登。 石階共有九百九十九級,蜿蜒入雲。
當顧青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一座古樸、破舊,卻透著股滄桑禪意的古剎,出現在眼前。 山門斑駁,紅漆剝落。 門匾上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雲隱寺】。
寺門大開。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小沙彌正在掃地。 看到顧青和紅衣雙手合十,微微行禮。
“施主是來找方丈的吧?” 小沙彌聲音清脆。 “師父說,今日有貴客臨門,讓我先在大殿等候。”
顧青回了一禮:“有勞小師父帶路。”
穿過前院,來到大雄寶殿。 殿內供奉的不是金身佛像,而是一尊泥塑的、有些殘破的【地藏王菩薩】。菩薩低眉,彷彿在憐憫眾生。
那個熟悉的老和尚方丈,正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敲著木魚。 篤、篤、篤。 木魚聲聲,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讓人原本浮躁的心瞬間沉靜下來。
顧青靜靜地站在身後。 紅衣則躲在顧青的影子裡,大氣都不敢出。在這真佛面前,她這個厲鬼就像是老鼠見了貓。
許久。木魚聲停。
方丈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色比那晚看起來好了一些,但依然透著一絲蒼白。 “顧施主,別來無恙。” 方丈指了指旁邊的蒲團,“坐。”
顧青盤腿坐下,開門見山。 “大師,晚輩這次來,是想求一個‘法子’。”
“是為了那個肉身菩薩吧?”方丈似乎早知他來意。
“是。” 顧青神色凝重。 “它修成了偽果位,不死不滅。我雖然有畫魂筆,有驚蟄劍,但在它的規則面前,依然毫無還手之力。” “我想知道……凡人,究竟該如何弒神?”
方丈看著顧青,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施主是扎紙匠。在你眼裡,什麼是紙?什麼是人?”
顧青愣了一下,思索片刻道: “紙是皮,竹是骨。畫上五官,點了睛,有了魂,紙人便成了‘人’。”
“那神呢?”方丈又問。
顧青沉默了。 神是什麼? 是力量?是規則?還是……信仰?
方丈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殿中的那尊泥塑地藏王。 “這尊菩薩,是泥做的。若無人拜它,它就是一堆爛泥。” “但若有人信它,拜它,香火供奉它……哪怕它是泥做的,它也能顯靈,也能擁有果位。”
“那個孽障,也是如此。” 方丈的聲音變得嚴肅。 “它竊取了信徒的血肉,凝聚了眾生的恐懼,所以它成了‘偽神’。你用刀劍砍它,是在砍眾生的恐懼,自然砍不斷。”
“想要破它的果位,只有一條路。”
方丈看著顧青,一字一頓地說道: “以假亂真,以神伐神。”
“你既然能扎紙成人,為何不能……扎紙封神?” “只要你扎出來的東西,能夠承載足夠的‘願力’,能夠讓天地承認它的存在……那它,就是神。”
顧青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海。
扎紙封神! 用紙紮,去對抗血肉! 用顧家傳承的手藝,去創造一尊……屬於自己的“護法神將”!
“可是……” 顧青皺眉,“願力從何而來?我沒有信徒。”
“你有。” 方丈指了指顧青的胸口,又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你那長生鋪裡救過的人,你那客棧裡收留的鬼。” “還有這世間,無數想要‘活下去’的執念。” “那……就是你的香火。”
顧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方丈深深一拜。 “晚輩……悟了。”
方丈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本破舊的經書。 “這是老衲早年手抄的【金剛經】,上面沾染了一些佛性。你若要扎神將,可用此經書化漿,以此做骨。” “去吧。” “那孽障正在蛻皮,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顧青接過經書,手指觸碰到那泛黃的書頁,感受到裡面蘊含的浩蕩佛力。他面露難色。 “大師,這經書是佛門至寶,而我是扎紙匠,修的是陰陽道。以陰身納佛骨,恐怕會陰陽相沖。” “這神像……我一個人扎不出來。”
方丈看著顧青,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長嘆一聲,緩緩站起身來。 “因果迴圈,皆有定數。” “那孽障既是借佛門法相作惡,老衲便有責任清理門戶。”
方丈拿起錫杖,身上的氣勢雖然虛弱,但依然如山嶽般沉穩。 “顧施主,你只管扎紙。” “至於這佛骨與陰身的排斥……” 方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老衲隨你下山,親自為你護法!”
顧青大喜過望,再次深深一拜。 “多謝大師成全!”
三人走出大殿。 山風吹動方丈的僧袍,獵獵作響。 紅衣躲在顧青身後,看著那個平日裡讓她畏懼的老和尚此刻竟成了“隊友”,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極其強烈的安全感。
顧青看著山下茫茫的雲海。 有了畫魂筆,有了金剛經,更有真佛護法。 這一次……
“回家。” 顧青轉頭對紅衣說道,眼中的光芒比正午的太陽還要熾熱。
“咱們請大師回去……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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