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半山別墅的寧靜被一聲如同猛獸甦醒般的引擎咆哮徹底撕裂。
“轟轟轟!!!”
那一輛通體啞光黑、經過重度改裝的賓士G63 AMG,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黑犀牛,停在院子中央。排氣管噴出的熱浪,吹得地上的落葉瘋狂打轉。
“上車!上車!同志們,這回咱們可是鳥槍換炮了!” 張偉坐在駕駛座上,戴著那副足以遮住半張臉的防風墨鏡,雙手死死握著真皮方向盤,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開了那麼久的五菱宏光,今天終於摸到了V8雙渦輪增壓的方向盤,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到達了巔峰。
顧青裹著衣服被蘇南和慧明攙扶著坐進了副駕駛。雖然車裡開了暖風,但他依然覺得冷牙齒不由自主地打顫。 “穩……穩點開……”顧青虛弱地囑咐了一句。
“放心吧老闆!我是老司機!” 張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後座上,紅衣正對著鏡子最後整理她的妝容,刑天則抱著那把巨大的鬼頭刀,把自己龐大的身軀艱難地塞進豪車的後座裡,顯得有些侷促。
“坐穩了!走你!” 張偉猛地一腳油門踩到底。
嗡!!!
巨大的推背感瞬間襲來。 這輛自重近三噸的鋼鐵巨獸,竟然像是一支離弦的箭,彈射起步! 僅僅幾秒鐘,車子就衝出了別墅大門,在那條蜿蜒盤旋的山路上,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開始狂飆。
“啊啊啊!!!” 車廂裡瞬間響起了紅衣淒厲的尖叫聲。 她剛拿出來的口紅直接飛了出去,在車頂棚上畫出了一道長長的紅痕,然後反彈回來精準地砸在了她的腦門上。
“張偉!!你個殺千刀的!!” 紅衣氣瘋了,頭髮瞬間炸起,身上的紅裙無風自動,那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偉的後腦勺。 “你是不是想死?!老孃的妝!老孃剛畫好的‘純欲斬男妝’!全花了!!” “慢點!你給我慢點!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扣出來當燈泡踩?!”
然而,沉浸在速度激情中的張偉根本聽不見。 “蕪湖!這推背感!這聲浪!這才叫車啊!之前那是啥? 張偉興奮得滿臉通紅,在過一個急彎時竟然還來了一個並不專業的漂移。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刺破耳膜。
整輛車橫著滑過了彎道,半個輪子都懸在了懸崖邊上。
後座的刑天,那張萬年不變的死人臉,此刻也終於有了變化。 他的左手死死抓著車頂的扶手,五指用力之大,竟然把那根堅固的金屬扶手捏得變了形,發出了“嘎吱嘎吱”的哀鳴。 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懸崖深淵,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作為武神他不怕刀山火海。 但他怕這種把命交給一個瘋子的感覺。
“我……操……” 刑天從牙縫裡極其艱難地擠出了這兩個字。 聲音雖然低沉,但那種發自靈魂的憤怒和恐懼,連前面的顧青都聽到了。 緊接著,刑天又補了一句: “傻……b……”
連一向最老實、只會唸經的小沙彌慧明,此刻也嚇得臉都綠了,手裡緊緊抱著安全帶,嘴裡瘋狂唸叨: “南無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如果小僧這次不死,回去一定給您塑個金身……太嚇人了……這比地獄還嚇人……”
副駕駛上,顧青此刻也被晃得七葷八素,胃裡一陣翻騰。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已經嗨過頭的張偉,眼神裡閃過一絲殺意。 “張偉……” 顧青虛弱地開口。 “你要是再不減速……我就把你……掛在車外面……”
也許是老闆的威懾力終於起了作用,或者是前面的路況實在太差了。車速終於慢了下來。
隨著車子駛離市區,進入西部的山區,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劇變。 原本鬱鬱蔥蔥的植被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土地和枯死的樹幹。 路面變得坑坑窪窪,柏油路早已斷裂,露出了下面被高溫炙烤成紅褐色的岩石。
“老闆,這天……怎麼黑了?” 張偉終於不敢再飆車了。 因為他發現,車窗外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昏黃色,大片大片的黑色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 那東西落在擋風玻璃上,並沒有融化成水,而是化作一抹灰黑色的油膩痕跡,雨刮器一刮,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像是刮在了砂紙上。
“那不是雪。” 顧青看著窗外,眼神凝重。 “是煤灰,還有……骨灰。” “這片地下的煤層已經自燃了五百年,將地表的岩石都燒酥了。而這鎮子上死的人,連火葬場都不用去,直接埋在地裡就燒成了灰,隨著熱氣噴到天上,冷卻了再落下來。”
越往前走溫度越高。 車外的空氣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車裡的空調開到了最大,但依然壓不住那股無孔不入的燥熱。
“熱死老孃了!” 紅衣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蘇南的防曬衣底下,身上貼滿了顧青給的【避火符】。 “這地方克我!我的皮膚都要乾裂了!”
刑天也沒好到哪去。他那條修羅臂在高溫下開始發燙,上面的符文變得赤紅,像是要燃燒起來。
唯獨顧青。 他掀開了裹在身上的兩層被子,只披著一件單衣。 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此刻竟然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紅潤。 他伸出枯木般的手,貼在滾燙的車窗玻璃上。 “好暖和……” 那種能把普通人烤熟的高溫,對他體內那顆凍結的神木心來說,卻是最好的補品。僵硬的關節終於開始鬆動,凝滯的血液也開始緩緩流動。
“到了。” 顧青指著前方。
在漫天黑雪的掩映下,一座籠罩在濃煙中的小鎮輪廓顯現出來。 鎮口立著一塊被煙燻得漆黑的巨大石碑,依稀能辨認出三個暗紅色的大字: 【黑火鎮】。
“停車。”顧青命令道。 “前面的路基被地火燒空了,車進不去,再開就要陷進岩漿裡了。”
張偉一腳剎車。 眾人推門下車。
一股夾雜著硫磺味、焦臭味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像是打開了烤箱的門。 “燙燙燙!” 張偉剛一腳踩在地上,就慘叫著跳了起來。地面的瀝青路面已經軟化成了半流體,鞋底踩上去就是一個坑,還冒著青煙。 “這地表溫度得有七十度了吧?這哪是人待的地方啊!”
一行人踩著滾燙的地面,走進了鎮子。 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已經坍塌,牆壁被燻得漆黑,有些牆角甚至還在冒著火苗。地面上到處都是裂縫,暗紅色的火光在裂縫深處閃爍,時不時噴出一股熾熱的蒸汽柱。
“這鎮子上……還有人嗎?” 慧明小和尚雙手合十,腳上貼著顧青給的【隔熱符】,小心翼翼地避開地縫,小臉被燻得通紅。
“有人。” 顧青停下腳步,看向街道盡頭的一間破屋子。 “但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那個屋子的門口,蹲著一個黑乎乎的身影。 它穿著一件厚厚的、早已板結成硬殼的舊棉襖(為了隔熱,也是為了鎖住體內僅剩的水分)。皮膚乾枯如柴,呈現出焦炭般的黑色,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得露出了牙齦。 它手裡拿著一塊紅通通的煤塊,正往嘴裡塞。 “咔嚓、咔嚓。” 它在嚼煤塊。就像在嚼冰糖,火星從它嘴角掉落。
【火行屍(黑火鎮居民)】 【狀態:活死人。體內水分被蒸乾,依靠吞噬地火維持行動。】
“施主……你餓嗎?” 慧明看著那人吃煤塊,嚇得臉都白了。
那個火行屍聽到了聲音,緩緩轉過頭。 它那一雙只有眼白、渾濁不堪的眼睛,死死盯著眾人。 當它的目光落在顧青身上時,突然變得貪婪無比。 它聞到了。 顧青身上那股濃郁的、鮮活的**“木氣”**。 對於一團即將熄滅的火來說,木頭就是最好的食物,是救命的稻草。
“水……好多的水……好香的木頭……” 火行屍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嘶吼,扔掉手中的煤塊,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 它的動作極快,四肢著地,像是一隻燒焦的大蜥蜴。
“吼!” 不僅是它。 周圍的廢墟里,陸陸續續鑽出了十幾個同樣的黑影。 它們都是被困死在這裡的居民,早就沒了神智,只剩下對“生機”的本能渴望。
“老闆!喪屍圍城啊!” 張偉嚇得躲在刑天身後,手裡舉著那個紙紮滅火器(顧青特製的,噴出來的是陰土),手抖得像帕金森。
“刑天,別用刀。” 顧青淡淡道,“這裡的火氣太重,鬼頭刀的煞氣會被壓制。” “用拳頭。”
刑天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撲上來的火行屍,並沒有絲毫畏懼。 他那條修羅臂在高溫下反而變得更加堅硬,暗金色的符文流轉,彷彿吸收了周圍的火氣。
“砰!” 一隻火行屍撲上來,被刑天一拳砸在腦門上。那個腦袋像是一塊酥脆的木炭直接碎成了一地黑渣,裡面還冒著火星。
“這麼脆?”張偉看呆了。
“它們早就燒空了。” 顧青看著那些被打碎的屍體。 “小心點,別被它們抓傷,有火毒。”
就在刑天清理雜兵的時候。 鎮子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悠長的鐘聲。 當
那鐘聲並不清脆,反而顯得很悶,像是敲在了一口破鍋上。隨著鐘聲響起,那些原本瘋狂攻擊的火行屍突然停了下來。 它們像是聽到了某種召喚,齊刷刷地轉過身,對著鎮子中央的一座高塔跪拜下去。
“那是……” 顧青眯起眼,看向那座被黑煙籠罩的高塔。 那是一座巨大的煉丹爐形狀的建築頂端噴吐著紫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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