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大地的脊樑斷了。失去了息壤本源這顆心臟的供血，這座被掏空了數百年、早已千瘡百孔的地下佛國，終於迎來了它的末日。無數尊鑲嵌在巖壁上的泥菩薩，像是一層層剝落的老牆皮，成片成片地墜入下方的無盡深淵。那尊剛剛被燒製成陶俑的百米巨人，此刻也承受不住頭頂塌陷的重量，身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跑！！！”顧青的聲音在轟鳴聲中顯得格外嘶啞。他提著畫魂筆，筆尖的冥火暴漲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錐在前方瘋狂開路將墜落的碎石燒成灰燼。
“老闆！路斷了！！”張偉趴在刑天的背上，嚇得鼻涕眼淚橫流，指著頭頂大喊。
只見前方那條通往地面的螺旋石階，已經被一塊墜落的巨型鐘乳石徹底砸斷了。斷口處距離上方還有一個幾十米的真空地帶，而下面就是翻滾的岩漿和泥石流。
“沒路就造路！”顧青沒有絲毫減速，眼神冷靜得可怕。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紅衣。
“紅衣！搭橋！”“明白！”紅衣雖然身體受損，但在這種生死關頭，她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她猛地甩出雙袖，兩條紅綾如同靈蛇出洞，帶著破空之聲死死纏住了上方一塊還算穩固的岩石凸起。
“蘇南！借力！”
蘇南心領神會，手中最後幾張輕身符拍在眾人身上，同時咬破指尖，凌空畫出一道青色的風符。
“疾！！”一股狂風憑空而起，託著眾人的身體向上衝去。
“刑天！跳！！”
“吼！！”刑天揹著張偉，雙腿猛地蹬地。那塊被他踩踏的岩石瞬間粉碎，藉助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再加上紅衣的拉扯和蘇南的風力，他像是一枚金色的炮彈，直接跨越了那幾十米的斷層。
“咚！”刑天單手扣住了上方的巖壁，那條修羅金臂深深插入岩石之中，如同鐵鉤般穩固。
“上來！”刑天大吼，在那條手臂上搭成人梯。眾人手腳並用，像是一群在懸崖上逃命的猿猴，順著那條被業火燒穿的“煙囪”，拼命向上攀爬。
“嘩啦啦
頭頂上方，不斷有碎石和泥漿落下。那是地面的暴雨混合著泥土倒灌進來的前兆。
“小心頭頂！”慧明小和尚大喊，手中的佛珠金光大盛化作一個金鐘罩，擋住了那些如子彈般的碎石。
“快！再快點！”顧青在最後斷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尊巨大的陶土巨人已經徹底崩塌了。無數陶片混合著泥漿，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吞噬一切。而在那廢墟深處，似乎還有無數雙沒有燒死的泥手伸出來，想要抓住顧青的腳踝，把他一起拖入地獄。
“塵歸塵，土歸土。”顧青冷冷地看了一眼深淵，反手一掌拍下。
“業火！”
轟！一團灰白色的火雲在下方炸開，將那些伸出來的泥手全部燒成灰燼。藉著這股氣浪的反推，顧青的身形再次拔高，抓住了紅衣遞過來的紅綾。
外面暴雨還在下。但已經不是那種粘稠的黃雨，而是變成了渾濁的黑雨 那是地下衝上來的煙塵混合了雨水。原本死寂的黃泥村，此刻地面正在劇烈起伏，像是有條地龍在翻身。那些“活過來”的吊腳樓，此時失去了息壤的控制，重新變回了死物，歪歪斜斜地倒在泥濘中，發出一陣陣房屋倒塌的巨響。
“砰！！”村子中央，那個原本用來獻祭的泥潭漩渦突然炸開。幾道狼狽的身影從泥漿裡沖天而起，重重地摔在旁邊的爛泥地上。“咳咳咳……活……活下來了……”張偉趴在地上，大口呼吸著帶著土腥味的空氣，感覺這輩子從來沒覺得空氣這麼甜過。
“還沒完。”顧青從泥裡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他站起身，看向腳下的大地。只見以那個泥潭為中心無數道巨大的裂縫正在向四周蔓延。整個山谷都在下沉，彷彿要把這個罪惡的村莊徹底埋葬。
“這裡要塌陷成湖了。”蘇南看著手中徹底碎裂的羅盤，“地脈空了，山體結構撐不住了。”
“走！去高處！”顧青指著村子後面的山坡。眾人顧不上休息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高處跑。
就在他們剛剛爬上山坡的一瞬間。“轟隆隆隆！！！”身後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下方的黃泥村，連同那個通往地下的入口，徹底塌陷了。數百萬噸的山石和泥土傾瀉而下，將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千佛窟”，連同那數以萬計的泥塑罪證，全部埋葬在了幾百米深的地下。煙塵沖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即便是暴雨都無法壓制。
“沒了……都沒了……”慧明小和尚雙手合十，對著那片廢墟深深鞠了一躬，“阿彌陀佛，願諸位施主，早登極樂。”
“極樂？”顧青站在雨中，身上的灰燼法衣已經消散，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那個金絲錦囊。那裡，裝著這世間最後一塊息壤。
“老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紅衣指著顧青腰間的錦囊，眼神有些複雜。
顧青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五種顏色的微光在他指尖一閃而逝，最後歸於平靜。
“爺爺留下的《扎紙真經》裡說過，只有集齊了這五樣東西，才能開啟那扇‘門’。”
“門？”張偉好奇地湊過來，“通往哪的門？防盜門還是捲簾門？”
“滾蛋。”顧青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方。
“也許是救爺爺的路，也許……是更麻煩的事。”他將錦囊收好，轉過身，看著這群生死與共的夥伴。雖然每個人都傷痕累累，雖然每個人都狼狽不堪，但他們的眼神裡，都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
雨，漸漸停了。東方的天際，撕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了久違的魚肚白。一道微弱的陽光灑在顧青的身上，給他那滿是泥汙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
“不管怎麼樣，東西齊了。”顧青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
“先回家。”“回去好好睡一覺。剩下的事……”顧青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埋葬的廢墟。
“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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