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鋪的捲簾門是半開著。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店裡，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和淡淡的沉香味道。劉小刀穿著那身剪裁合體的黑色中式工裝，正戴著袖套，手裡拿著一支極細的狼毫筆，趴在櫃檯上給一隻新紮的紙鶴“點睛”。她的神情專注，鼻尖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就連門口停下了一輛車都沒察覺。
直到一陣沉重拖沓的、甚至帶著摩擦聲的腳步停在了櫃檯前。一股混合著餿味土腥味和焦糊味的複雜氣息瞬間衝散了店裡的沉香。
“歡迎光臨長生鋪，請問是看風水還是……”劉小刀習慣性地掛起職業微笑，抬起頭。然後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墨汁濺了一手。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群……“難民”。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只剩下半截袖子的黑色襯衫，上面全是燒焦的破洞和暗紅色的泥點子，頭髮裡還夾著幾顆碎石子，滿臉胡茬。在他身後是一個渾身皮膚像是刷了金漆又掉了色的壯漢，一個裙襬被撕成條狀、卻依然努力保持優雅的長髮美女，一個滿臉黑灰只剩一個眼鏡框的傻子，還有一個僧袍變成了乞丐裝的小和尚。
“老……老闆？”劉小刀結結巴巴地問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你們這是……去挖煤了？還是剛從戰區回來？”
“差不多。”顧青看著眼前這個充滿生活氣息乾淨整潔的店鋪，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像斷了弦一樣徹底放鬆下來。他伸出手想要去拿桌上的茶杯，卻發現自己的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黑泥和這精緻的茶具格格不入。
“噗嗤。”紅衣在後面沒忍住笑了出來，雖然她自己也狼狽不堪，
“老闆，你現在的形象，真的很像那種剛討飯回來的丐幫幫主。還是剛打完狗的那種。”
“你也強不到哪去”顧青白了她一眼，轉頭對目瞪口呆的劉小刀說道：“關門，掛‘盤點’的牌子。今天不做生意了。”
“哦哦！好！”劉小刀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去拿東西心裡卻在嘀咕：這到底是去幹啥了？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比甲方還難纏的？
回到半山別墅後。
“喵嗷！！”還沒等眾人站穩，兩道黑白閃電就從屋頂上竄了下來。但這一次，這兩位貓祖宗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進顧青懷裡撒嬌。它們在距離顧青還有三米遠的地方，突然猛地剎車，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弓著身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聲。那雙綠幽幽的貓眼，死死盯著顧青……腰間的那個錦囊。
“這兩隻貓都怕它？”蘇南驚訝地看著那個錦囊，“這息壤的煞氣這麼重？按理說土主靜，不該這麼兇啊。”
“不是煞氣。”班主從屋內走了出來，他手裡還端著一盤剛切好的冰鎮西瓜。
“東家，那是‘地氣’太重了。”班主放下西瓜，對著顧青拱了拱手，“貓是靈物，它們感覺到東家身上揹著一座山。這東西……分量不輕啊。”
“行了，都別在院子裡站著了。”顧青揮了揮手，“張偉，去放水，我要洗澡。紅衣，去挑幾件乾淨衣服。蘇南，你去地下室把陣法核心開啟，我們要‘卸貨’了。”
“得嘞！終於能洗澡了！我要搓掉這一層泥！”張偉歡呼著衝進了屋內，直奔浴室。
深夜 · 地下密室洗去了一身的泥垢和疲憊，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棉麻長衫，顧青獨自一人坐在密室的紫檀木桌前。密室的四周，已經被蘇南佈下了重重陣法，牆壁上貼滿了鎮煞的黃符。桌子上，放著那個開啟的金絲錦囊。一團暗黃色的東西正靜靜地趴在桌面上。它只有拳頭大小，看起來像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黃泥巴。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它在呼吸。一起，一伏。隨著它的呼吸，它的體積在極其緩慢地膨脹。它並沒有固定的形狀，偶爾會伸出一根細小的觸鬚，試探性地去觸碰旁邊的空氣。這就是九天息壤。土之祖源。
“老實點。”顧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那團蠕動的黃泥上，指尖透出一絲神木的綠色微光。木克土。息壤猛地一縮，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瞬間縮成了一個圓球，不再亂動，表面的光澤也變得溫潤如玉。
“這下，五行算是齊了。”顧青看著這塊土，心中有些感慨。他拿起旁邊的一把小刷子，輕輕刷去息壤表面殘留的一點雜質。
突然“叮。”刷子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顧青一愣。這息壤是從那個泥菩薩的核心裡挖出來的，按理說應該是純粹的能量體，怎麼會有雜質？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那團軟泥的深處，夾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東西。那是一塊……碎片。顧青把它放在燈光下仔細觀察。這碎片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蔚藍色，質地堅硬，表面有著天然的波浪紋路。
“這是……鱗片？”顧青眉頭微皺。不，不是普通的魚鱗。這鱗片上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但純淨到了極點的水氣。這種水氣，顧青只在一樣東西上見過，他從懷裡摸出那顆白河龍珠。果然當這塊碎片靠近龍珠時，兩者竟然產生了奇妙的共鳴，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息壤是土，但這塊土裡……為什麼會包著一塊龍鱗？”而且看這龍鱗的色澤和氣息，絕不是白河那種淡水河裡的蛟龍能有的。這是……海龍的鱗片。顧青的腦海中靈光一閃。他突然想起了爺爺留下的那本《扎紙真經》裡，夾著的一張發黃的舊航海圖。那是爺爺年輕時出海的路線。顧青一直沒看懂那張圖，因為圖上標註的終點是一片空白的海域，沒有任何島嶼。他快步走到書架前，翻出了那張航海圖，攤在桌子上。然後他將那塊從息壤裡挖出來的藍色龍鱗，輕輕放在了地圖上那片空白的海域位置。
“嗡”
出現了一圈淡淡的水漬，順著龍鱗在地圖上暈染開來。原本空白的海域，隨著水漬的擴散，竟然慢慢顯現出了一行用古篆寫的小字：歸墟·龍墓。
“歸墟……”顧青看著那兩個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土生金，金生水。”“這塊息壤是在千佛窟發現的，但它包裹著的東西為何會指向了大海。”
顧青抬起頭看向密室那漆黑的穹頂，彷彿透過層層岩石，看到了一片波濤洶湧的深海。
“爺爺當年出海，難道也是為了找這個？”顧青收起龍鱗和地圖，嘴角的笑意漸濃
“有意思。”“剛從泥坑裡爬出來，又要下海洗澡了。”他吹滅了桌上的蠟燭。
黑暗中那塊息壤和那枚龍鱗，依然在散發著微弱而神秘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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