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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規則怪談裡扎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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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消失的末班車

這是一家位於城市十字路口的老牌快餐店。此時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店裡的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屬於深夜快餐店的混合氣味那是炸油的焦香、番茄醬的酸甜以及地板清潔劑殘留的淡淡檸檬味。

店員趴在櫃檯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角落裡幾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正蜷縮在長椅上取暖。

然而在靠近落地窗的那張最大的拼桌旁,卻坐著一群畫風極其詭異的客人。

桌上堆成了一座搖搖欲墜的小山。金黃色的脆皮炸雞泛著油光的烤翅、裹滿醬汁的漢堡,散發著令人罪惡的熱量氣息。

“這……便是你們口中的‘慶功宴’?”

敖天端坐在那張廉價的紅色硬塑膠椅子上,坐姿卻挺拔得像是在坐龍宮的寶座。他那身義大利手工剪裁的高定西裝一塵不染,袖口的寶石袖釦在白熾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微微皺眉那一雙金色的豎瞳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嫌棄,盯著手裡捏著的那隻原味雞。

“太小了。”

敖天用兩根修長的手指轉動著那塊雞肉,語氣中充滿了對現代家禽養殖業的不屑。

“此物尚未成年便遭宰殺,怨氣雖無,但靈氣全無。而且這層裹在屍體外面的油炸麵粉殼子……是在掩蓋肉質的低劣嗎?”

“哎喲我的龍爺欸,您先別急著批判。”

坐在對面的張偉嘴裡塞滿了薯條,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他一邊含糊不清地咀嚼,一邊極其狗腿地遞過去一包番茄醬。

“這不叫屍體,這叫工業文明的結晶!是人類快樂的源泉!您別看它沒靈氣,但它有味精啊!有香料啊!這玩意兒講究的就是一個外酥裡嫩,一口爆汁!”

“而且……”張偉指了指敖天面前那杯加了冰塊、正在冒著氣泡的黑色液體。

“那是肥宅……哦不,是快樂水的靈魂!您嚐嚐,這搭配,絕了!”

敖天冷哼一聲,顯然對這種凡夫俗子的食物不抱任何希望。在他那個時代,祭祀用的都是三牲五畜或者是深海里的珍饈美味哪裡吃過這種東西。

但他還是看了一眼旁邊。

紅衣正優雅地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個葡式蛋撻,輕輕咬了一口。酥皮掉落,她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就連刑天那個糙漢子,也在大口嚼著漢堡,吃得津津有味。

“……也罷。”

敖天勉為其難地張開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對著那塊原味雞的脆皮,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齒間響起。

緊接著。

那層經過高溫油炸、裹滿了秘製香料的脆皮在口腔中崩裂,滾燙、鮮嫩、鹹香四溢的雞肉汁水瞬間迸發出來,像是洪水一樣沖刷著這位龍神那幾萬年沒嘗過重油重鹽的味蕾。

敖天的咀嚼動作,猛地停滯了一秒。

他的眉毛那對原本緊鎖的寫滿了挑剔的劍眉,在這一秒內極其緩慢卻又無法控制地……舒展開了。

那雙金色的瞳孔裡,甚至閃過了一絲類似於發現新大陸般的震驚。

“嗯?”

敖天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速度極快地又咬了一口。這次是大口,連帶著裡面的軟骨都一起嚼碎。

那種油脂在舌尖化開的滿足感,那種碳水化合物帶來的最原始的快樂,瞬間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雖無靈氣……”

敖天嚥下嘴裡的肉,拿起那杯“黑龍水”,猛吸了一口。

無數細密的氣泡在喉嚨裡炸裂,那種刺激感讓他打了個寒顫,隨後是一個無法抑制的

“嗝”

敖天捂住嘴,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但這口感……甚妙。”

他放下了架子,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兩個桶。

“這個,還有這個,歸本座了。”

“得嘞!”張偉笑得見牙不見眼,趕緊把桶推過去,“龍爺您慢點吃,不夠還有!這玩意兒管夠!”

顧青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熱美式,看著這位正在瘋狂進食“垃圾食品”的真龍,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龍也沒那麼難養。”

顧青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雨已經停了。

街道上溼漉漉的,倒映著紅綠燈的光影。經歷了剛才戰鬥此刻這種充滿了油脂香氣的平靜,反而讓人感到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紅衣擦了擦嘴角的蛋撻屑,眼神流轉,“那個屍道人一死,再加上龍爺那一嗓子,估計明天早上陰行都得來咱們長生鋪拜碼頭。”

“那是他們聰明。”

顧青放下咖啡,眼神平靜。

“不過,立威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們開啟門做生意,求的是財,也是……路。”

顧青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裡裝著那張通往未知終點站的火車票。

“吃飽了嗎?”顧青站起身。

“再來一桶。”

敖天把一根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扔在桌上,優雅地擦了擦手,語氣不容置疑。

“還有那個紅色的醬汁,給本座多拿幾包。酸甜適口,有點像西海的珊瑚果。”

“……”

顧青嘆了口氣,去前臺又掃了一次碼。

次日清晨 · 長生鋪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煥然一新的店鋪裡。

經過蘇南的陣法加持和劉小刀的藝術改造,現在的長生鋪早已脫胎換骨。

深灰色的青石板地面上,隱隱流轉著不易察覺的靈光。櫃檯上擺放的是一個個用宣紙和竹篾紮成的精緻擺件紙鶴紙馬、甚至還有縮小版的紙樓船。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沉香,讓人一進門就感到心神寧靜。

劉小刀穿著那身剪裁合體的黑色中式工裝,正戴著袖套拿著雞毛撣子小心翼翼地清理著貨架上的灰塵。

“奇怪……”

她走到門口,對著那兩個守門的紙童男童女嘀咕道。

“昨天晚上走的時候,這倆小人的頭明明是朝外的,怎麼今天早上一來……都朝裡看了?”

劉小刀撓了撓頭,伸手把紙人的腦袋掰正。

“可能是風吹的吧。”

她沒多想哼著歌回到櫃檯後面,開啟電腦開始整理今天的預約記錄。

作為新入職的員工,她雖然還沒完全搞清楚老闆到底是幹什麼的只知道很厲害,而且很有錢,但她很珍惜這份工作。畢竟,能在這種充滿藝術氣息的地方上班,還能天天看到那個帥得不像話的龍哥,簡直是顏狗的天堂。

“老闆早!”

隨著一陣腳步聲,顧青推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棉麻襯衫,雖然眼底有些青黑但精神狀態不錯。

在他身後跟著一臉沒睡醒的張偉,還有依然穿著西裝手裡卻拿著一杯奶茶的敖天。

“早。”

顧青點了點頭,走到太師椅上坐下,接過劉小刀遞來的熱茶。

“今天有什麼事嗎?”顧青抿了一口茶,問道。

“有兩個看風水的預約,是城南那邊的別墅區。還有一個想給過世的老人訂做全套紙紮別墅的客戶,要求比較高,說是要帶游泳池和電梯的。”

劉小刀翻看著記錄本,彙報道。

“嗯,風水的讓蘇南去看看。紙紮的單子接了,讓班主晚上加個班。”

顧青簡單地安排著。

這種普通的生意現在已經不需要他親自動手了。長生鋪已經逐漸走上了正軌像是一個精密的機器開始自行運轉。

“叮鈴鈴”

就在這時門口那串風鈴,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且急促的撞擊聲。

這聲音不對。

不像是客人推門,倒像是……有人撞在了門上。

“救……救命……”

一個虛弱沙啞彷彿聲帶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誰?”

張偉離門最近下意識地去開門。

門剛開一條縫,一個女人就軟綿綿地倒了進來。

“哎喲!”張偉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

這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都磨破了的深藍色公交公司制服外套。頭髮凌亂,臉色蠟黃,眼袋腫得像個核桃,顯然是剛哭過又或者是好幾天沒睡覺了。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手。

那雙手死死地攥著一部螢幕碎裂的舊手機指甲縫裡甚至還嵌著一些黑色的泥垢。

“請問……這裡接‘找人’的活兒嗎?”

婦女抓著張偉的袖子,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的眼神渙散充滿了即將崩潰的絕望。

“找人?”

劉小刀愣了一下趕緊端來一把椅子,“阿姨,您先坐。找人您得去派出所啊,我們這兒是……”

“派出所我去過了!”

婦女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聲音變得尖利,“他們讓我回家等!!”

“但我等不了了!我知道!我知道老王出事了!!”

婦女眼淚奪眶而出,渾身都在發抖。

“他開的那輛車……本來就不乾淨!我就說讓他別開了,他不聽……他說那是夜班,補助高……”

顧青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那個婦女身上繚繞的一層淡淡的黑氣那是長期接觸陰邪之物留下的痕跡。

“哪輛車?”顧青淡淡問道。

婦女猛地抬起頭,看向顧青。她似乎本能地感覺到了這個年輕男人身上的不凡。

“23路……”

婦女顫抖著嘴唇,吐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本地人都心頭一跳的數字。

“23路夜班公交車。從老城區開往西郊的那一趟。”

“嘶”

張偉倒吸一口涼氣,小聲嘀咕,“那不是傳說中的‘靈車’嗎?據說那是給鬼開的,專門拉死人去火化的……”

婦女沒有理會張偉的話,她顫抖著舉起那部舊手機。

“昨天晚上他出車前還跟我說,這幾天車上總有股怪味,像是……像是那種剛翻開的爛泥巴味。而且……投幣箱裡經常收到冥幣。”

“昨晚凌晨三點,本來該收車了。但我一直沒等到他回家。”

“我給他打電話,一直無法接通。直到半小時前……”

婦女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好幾次,才勉強點開了一條語音資訊。

“滋滋……滋滋……”

手機揚聲器裡,首先傳出來的,是一陣極其嘈雜、刺耳的電流聲。就像是訊號受到了極大的磁場干擾。

在這電流聲的背景裡,隱約能聽到呼呼的風聲,以及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

緊接著。

一個男人極其壓抑、驚恐,甚至帶著哭腔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老婆……別……別給我打電話……”

“我……我下不去了……”

“這車……不停了……”

“所有的站臺……都有人……但他們都不上車……他們在對我笑……”

“車上……車上坐滿了……全是……全是沒臉的人……”

“救……滋滋……嘟”

錄音戛然而止。

最後的那個“救”字被一陣尖銳的嘯叫聲切斷聽得人頭皮發麻。

店鋪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兩隻貓祖宗不知何時從跑了出來,蹲在婦女腳邊對著那部手機發出了低沉的威脅聲。

“沒臉的人?”

敖天原本正在喝奶茶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皺。

“又是這種低階的把戲?剝皮鬼還沒殺乾淨?”

“不一樣。”

蘇南從後堂走了出來。她手裡拿著一個羅盤,此時羅盤的指標正指著婦女手中的手機,瘋狂顫動甚至發出了“嗡嗡”的共鳴聲。

“這錄音裡……有陰氣。”

蘇南走到婦女面前臉色凝重,“而且很重。你老公最後發訊息的地方磁場完全亂了。那不是普通的鬼打牆,那是……陰路。”

“陰路?”張偉嚥了口唾沫。

“就是活人走著走著不小心開進了死人的道。”顧青解釋道。

他站起身,走到婦女面前,伸手在那部手機上輕輕一抹。

指尖的業火微光一閃。

手機螢幕上的黑氣散去了一些。

“23路……火葬場……沒臉的人……”

顧青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這顯然不是普通的失蹤案。

這是一輛……正在行駛中的幽靈車。

而且,顧青敏銳地察覺到,這輛車上的氣息竟然和K444次列車有著某種微妙的相似之處。

都是交通工具。

都是載著死人去往未知的終點。

也許這就是一個突破口。

“這單子,我們接了。”

顧青看著那個絕望的婦女,語氣平靜而堅定。

“你先在店裡休息,喝口熱茶驅驅寒。”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正在擦汗的張偉。

“張偉,去查一下23路公交車的路線圖,還有想辦法找人檢視昨晚沿途的所有監控錄影。我要知道它最後消失在哪個路口。”

“紅衣去準備幾個紙紮的‘乘客’。”

顧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狐狸尾巴時的表情。

“既然這車只拉死人……”

顧青整理了一下衣服。

“咱們去……擠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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