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那一縷淡白色的煙霧,順著竹管的孔洞像是一條細長的毒蛇,無聲無息地滑進了客房。
它並沒有立刻散開,而是貼著地面遊走,帶著一股極其特殊的甜膩香氣。那味道初聞像是桂花但細品之下,卻透著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腥味,彷彿是某種腐爛花朵散發出的屍氣。
“屏息。”
顧青盤膝坐在床上透過神木心的共鳴,將聲音直接傳到了每個人的腦海裡。
“這是苗疆的‘醉仙煙’,是用曼陀羅花粉混合屍油煉製的。吸一口就能睡三天三夜,神仙難救。”
“我……我有點暈……”
張偉趴在桌子上,即便含著解毒丹,那股無孔不入的香氣還是讓他感覺眼皮沉重,四肢發軟。
“暈就睡。正好演得像一點。”
顧青身形一歪,順勢倒在了紅衣身邊,一隻手依然緊緊扣著紅衣的脈門,時刻監控著她體內的蠱毒。
敖天坐在太師椅上,金色的瞳孔中滿是抗拒。
“本座堂堂真龍,若是被這種下三濫的迷煙放倒傳出去豈不是讓四海龍族笑掉大牙?”
“不想睡也得裝睡。”顧青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除非你想現在就大開殺戒,然後線索全斷。”
敖天咬了咬牙,看著那縷飄到鼻子底下的白煙,臉上露出了比吃了蒼蠅還難受的表情。
“這筆賬……本座記下了。”
他冷哼一聲,身體極其僵硬地向後一仰,擺出了一個“死不瞑目”的姿勢,癱在了椅子上。
刑天則最乾脆,直接往地上一躺甚至還打起了呼嚕。
蘇南也趴在了桌子上,手中的符紙悄悄藏進了袖口。
五秒鐘後。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雨聲,還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屋簷。
“吱呀”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房門被人用一種極其巧妙的手法挑開了門栓。
進來的兩個人,腳上似乎都纏著厚厚的布條,走路無聲無息。
“倒了。”
是那個趕屍匠的聲音。他走到桌邊,推了推張偉的腦袋。張偉的腦袋像個皮球一樣晃了晃,嘴角還流出了一絲口水(這貨是真尼瑪睡著了)。
“這藥量,足夠迷倒一頭大象。”
趕屍匠嘿嘿一笑,伸手在張偉胖乎乎的臉上拍了拍,“這人肉真多,做成‘油屍’肯定耐燒。”
“別廢話,幹正事。”
那個瞎眼的六婆提著燈籠走了進來。她那隻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綠光像是某種夜行生物。
她徑直走到床邊,枯瘦的手指伸向了昏迷的紅衣。
顧青雖然閉著眼,但他的感知力已經提升到了極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帶著寒意的手指劃過紅衣的臉頰,那種觸感讓他心中的殺意瞬間暴漲。
“果然是她。”
六婆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病態的興奮,“這張臉……跟婆婆畫裡的一模一樣。這身皮囊竟然一點沒變,甚至……更完美了。”
“這就是‘不化骨’的魅力嗎?”
她貪婪地撫摸著紅衣的手臂,直到觸碰到那個黑色的蝴蝶紋身手指才猛地一縮。
“蠱還在。很好。”
六婆轉過身,看向癱在椅子上的敖天。
即便是在昏迷中,敖天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依然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高貴。
“這個男人……”
六婆湊近了些,渾濁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奇怪。他的身上……為什麼沒有活人的味道?也沒有死人的味道?”
她伸出手,想要去探敖天的鼻息。
顧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敖天的龍息熾熱無比,一旦被探,絕對露餡。
就在六婆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敖天鼻尖的一瞬間。
“轟隆!”
窗外突然打了一個炸雷。
六婆的手抖了一下,縮了回去。
“怎麼了六婆?”趕屍匠正在往刑天身上貼符紙,被雷聲嚇了一跳。
“沒什麼。”
六婆搖了搖頭,似乎是覺得自己多疑了,“這男人有些邪門,身上帶著股……海腥味?可能是個修水法的術士。不管了,先帶回去讓婆婆定奪。”
“好嘞!”
趕屍匠從懷裡掏出一疊黑色的符紙。
“既然都睡死了,那就讓他們……自己走。”
“起屍符·聽令!”
啪!啪!啪!
趕屍匠動作極快,在每個人的額頭上都貼了一張黑符。
顧青只感覺眉心一涼一股陰冷的屍氣順著符紙鑽進體內,試圖控制他的四肢百骸。這種控制力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絕對承受不住的,但對於擁有神木心的顧青來說就像是微風拂面。
但他還是配合地“僵硬”了一下身體。
“起!”
趕屍匠搖動了手中的攝魂鈴。
“鈴鈴”
沉悶的鈴聲響起。
顧青、張偉、刑天、蘇南,甚至連那一臉不情願的敖天,都像是提線木偶一樣,直挺挺地從地上、椅子上“彈”了起來。
只有紅衣因為是“貴重物品”,被趕屍匠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
“走。”
六婆提著燈籠,轉身出門。
“這雨下得正好,陰氣重,遮人耳目。”
“回寨子。”
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山路泥濘溼滑,兩旁的樹木像是一個個沉默的鬼影,在風雨中搖曳。
一行人混在“喜神”的隊伍裡,向著深山進發。這條路很偏僻,甚至不能稱之為路完全是在亂石和荊棘中踩出來的獸道,只有趕屍人知道。
腳下全是爛泥,每走一步都要拔出來,發出“咕嘰”的聲音。
顧青微睜著眼,透過額頭符紙的縫隙,觀察著周圍。
他有灰燼法衣護體,泥水不沾身。蘇南和刑天也各有手段。
最慘的是敖天。
這位龍王爺,此刻正穿著那身被泥水濺滿的高定西裝,機械地跳著殭屍步。每跳一下,那泥點子就往褲腿上濺一點。他的眉頭皺得死緊,那雙金色的瞳孔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該死……該死……”
敖天的聲音在顧青腦海裡咆哮,充滿了崩潰。
“這個搖鈴鐺的白痴,他是在耍猴嗎?!”
“本座發誓,等到了地方,我一定要把這個鈴鐺塞進他的嘴裡!一定讓他粉身碎骨!!”
“忍著點。”顧青在腦海裡安撫道,“這是為了紅衣。而且您不覺得這種體驗……很新奇嗎?”
“新奇個屁!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敖天心態崩了。
隊伍行進了約莫兩個小時。
前方的地勢開始變得險峻起來。兩座刀削般的山峰夾峙,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一線天通道。而在通道的入口處,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上面用硃砂寫著三個大字:
【落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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