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巨大的木質結構在業火的舔舐下發出瀕死的呻吟。那座屹立在鬼市中央、象徵著地下秩序與權力的蜃樓閣，此刻就像是一支燃燒的巨型火炬，在失去了承重柱的支撐後，轟然垮塌。
無數燃燒的木樑、瓦片裹挾著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跑的精密儀器，像是一場火雨般砸向四周的黑水。
“滋”
海水沸騰，白霧升騰。
原本光怪陸離、雖混亂卻有著某種潛規則的東海鬼市，在這一瞬間徹底炸了鍋。
“樓塌了！！快跑啊！！”
“是天火！！這火撲不滅！！”
無數水鬼、海妖、走陰人尖叫著四散奔逃。那些原本擺攤賣死人肉、賣陰沉木的小販們連攤子都顧不上了，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跳進海里或者鑽進自己的破船，想要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在這混亂的人潮中，一支隊伍卻逆流而上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硬生生地切開了一條路。
刑天一馬當先。
他肩膀上扛著那口沉重無比的神木黑棺，那條修羅金臂在火光下反射著令人膽寒的暗金光澤。面對那些擋路的、因為驚慌失措而亂竄的鬼怪，他根本懶得廢話，直接用那個空閒的肩膀一撞。
“砰！砰！砰！”
幾個不開眼的水鬼直接被撞飛了十幾米，半空中就散了架。
“這也太刺激了吧？”
張偉緊緊跟在刑天身後，手裡舉著那盞人皮引魂燈，臉被火光映得通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激動的，“老闆，咱們這算是把人家的場子給徹底砸了嗎？剛才那個什麼韋斯教授，我看他跑得比兔子還快，眼鏡都掉了。”
“砸了就砸了。”
顧青走在隊伍最後，手中的畫魂筆微微一揮，幾道試圖趁亂偷襲的黑影瞬間被業火燒成灰燼。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火海，眼底的冥火跳動。
“這地方本來就是藏汙納垢的黑市，那個研究所更不是什麼好東西。燒了乾淨。”
“老闆，前面就是斷頭崖了！”
老黑指著前方一片漆黑的陰影，聲音有些發顫，“快點！時辰快到了！要是紅帆船走了，咱們就得被困在這兒了！”
【鬼市邊緣 · 斷頭崖】
穿過喧囂的集市，周圍的嘈雜聲漸漸遠去。
這裡是鬼市的最邊緣，也是這一方海市蜃樓結界的盡頭。
腳下的木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突兀伸出海面的巨大黑色礁石。這塊礁石形狀如同一顆被砍斷的龍頭，孤零零地懸在深淵之上，下方是深不見底、連一絲波紋都沒有的死海。
這裡就是斷頭崖。
“呼”
一陣陰冷至極的海風吹過，捲走了眾人身上的燥熱，也帶來了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蘇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手中的羅盤指標死死指著下方的大海，一動不動。
“這裡的磁場……消失了。”
蘇南低聲說道，“如果掉下去，可能連魂魄都會消散。”
“船呢？”
紅衣走到崖邊，探頭往下看。
除了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沒有浪花，沒有倒影，甚至連剛才鬼市的火光都照不到這裡。
“那個老頭不會是騙我們的吧？”張偉有些心裡沒底，掏出那個黑色的木牌看了看，“這破木頭片子真能當船票？”
“等著。”
顧青站在崖邊，將手中的黑色木牌舉起。
他體內的靈力緩緩注入木牌。
“嗡”
木牌上那個複雜的符文突然亮起了一抹血紅色的光芒。這光芒並不刺眼，卻極具穿透力，直直地射向前方那片虛無的黑暗。
一秒。
兩秒。
就在張偉快要忍不住開口詢問的時候。
“鈴”
一聲清脆、悠遠，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風鈴聲，突兀地在黑暗深處響起。
緊接著。
一盞紅燈籠，在海平面上緩緩亮起。
那是真正的血紅色，紅得妖異，紅得讓人心慌。
在這盞紅燈的指引下，一艘船，無聲無息地破開黑暗，駛了出來。
那是一艘木質帆船。
船身不大，通體呈現出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烏黑色，船板上佈滿了青苔和藤壺。
但這艘船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帆。
那是一張巨大的、破破爛爛的紅色船帆。
那紅色並不是染料染上去的，而像是……用無數層乾涸的鮮血浸泡、風乾後呈現出的暗紅。帆布上繡著一隻巨大的、閉著的眼睛。
【紅帆船 · 黃泉擺渡】。
船上空無一人。
只有一個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稻草人，靜靜地站在船頭，手裡握著一根長長的竹篙。
船停在了斷頭崖下。
那個稻草人緩緩抬起頭似乎在看著崖上的眾人。
“客……從……何……處……來？”
一個乾澀、斷續，像是兩塊朽木摩擦發出的聲音，從稻草人的身體裡傳了出來。
“從人間來。”顧青淡淡回答。
“欲……往……何……處……去？”
“往龍宮去。”
“可……有……憑……證？”
顧青手腕一抖，那塊發光的黑色木牌飛了出去，穩穩落在了稻草人的腳邊。
稻草人沒有動。
但那塊木牌卻瞬間融化，滲入了甲板。
“叮”
船頭的紅燈籠閃爍了一下。
“上……船……”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一絲莫名的意味。
“但這船……不載……活人……”
“不載活人？”張偉急了，“那我們咋辦？我也沒死啊！”
“它說的是規矩。”
顧青看了一眼身後的刑天，以及他肩上的那口黑棺。
“活人上船，陽氣太重，船會沉。但我們這兒……有個分量最重的‘死人’。”
顧青指了指棺材。
“敖天的龍氣能壓住船。而且……”
顧青從懷裡掏出了一把紙錢。
“扎紙秘術 · 借陰。”
他手一揮，紙錢在空中燃燒，化作一層淡淡的陰氣薄膜，覆蓋在眾人身上。
“現在我們在它眼裡，就是死人。”
“走！”
顧青帶頭跳下了懸崖。
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了紅帆船的甲板上。
“咚！”
刑天扛著棺材跳下來，船身猛地一沉，吃水線瞬間沒過了船舷，海水倒灌進來一些，又被排了出去。
“我尼瑪……”張偉最後一個跳下來，嚇得臉都白了。
當所有人都上船後。
那個稻草人並沒有撐船。
它只是轉過身，面對著前方那片無盡的黑暗。
帆布上那隻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
“起航”
“呼！！！”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猛地吹鼓了那面血紅色的船帆。
帆船像是一隻離弦的箭，瞬間加速，衝進了那片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暗海域。
四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船頭的紅燈籠照亮了方圓幾米的範圍。
船速很快，但卻異常平穩，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樣。
“老闆，這船……到底是誰在開啊？”
張偉縮在棺材旁邊看著船頭那個一動不動的稻草人，心裡發毛。
“是洋流。”
老黑蹲在甲板上，伸手摸了摸船舷外的海水。
他的手剛伸出去，就觸電般縮了回來，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這裡的水……是冰的。”
老黑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淡水？”
“在大海深處，怎麼會有淡水？”蘇南皺眉。
“說明我們已經不在表層海域了。”
顧青坐在棺材蓋上。
“我們在海眼裡。”
“這股洋流，是直通地心的龍脈水。”
就在這時。
“嗡”
躺在棺材裡的敖天，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棺材裡的靈液開始劇烈沸騰。一股股金色的光芒透過棺材縫隙溢了出來。
“龍氣……共鳴……”
顧青按住棺蓋，感受到裡面傳來的震動。
“我們要到了。”
顧青站起身，看向前方。
只見在黑暗的盡頭，突然出現了一抹……亮光。
那是天光。
紅帆船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豁”
眼前的景象，瞬間讓所有人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他們衝出了黑暗。
來到了一片……海底的“天空”之下。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由於地殼運動和陣法保護而形成的海底空腔世界。
頭頂上方，是厚達千米的海水層，但因為某種結界的存在，海水並沒有落下，而是像是一塊巨大的藍色翡翠天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照亮了整個世界。
而在下方的大地上。
連綿起伏的山脈、茂密的原始森林奔騰的河流……
一切都像是陸地上的翻版，卻又充滿了奇幻的色彩。所有的植物都是發光的，所有的石頭都是晶瑩的礦石。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
坐落著一座宏偉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城市。
那不是廢墟。
那是完好無損的、金碧輝煌的、由水晶、珊瑚、珍珠和黃金堆砌而成的……
【東海 · 真龍宮】。
“到了……”
顧青看著那座神話中的城市，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這就是敖天的家。
這就是……上古神話最後的遺蹟。
“那是……”
紅衣突然指著龍宮的上方。
在那裡，盤旋著九條巨大的……龍影。
它們不是活物，而是由純粹的靈氣凝聚而成的龍魂。它們在龍宮上空遊弋，發出一聲聲悠遠的龍吟，守護著這片淨土。
“昂！！！”
似乎是感應到了敖天的歸來。
那九條龍魂突然齊齊停下，轉頭看向了紅帆船的方向。
緊接著。
它們俯衝而下，在空中鋪成了一條……光輝燦爛的金光大道，直通龍宮大門。
“這就是排面啊……”
張偉張大了嘴巴，“這也太有面子了吧？”
“準備登岸。”
顧青拍了拍棺材，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敖天，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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