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博古齋出來,顧青沒直接回半山別墅,讓張偉把車開到了本市最大的農貿批發市場。
午後的陽光透過大棚的縫隙,斑駁地灑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空氣裡瀰漫著生鮮的腥味、蔬菜的泥土味和家禽的騷味。 這種極其濃烈的“生”的氣息,讓剛從鬼街那種陰沉地界出來的兩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老闆咱們來這兒幹嘛?” 張偉推著個小推車,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積水,“不是要準備去白河的乾糧嗎?超市裡的壓縮餅乾不香嗎?”
“下水倒鬥,壓縮餅乾救不了命。” 顧青走到一家糧油店前,指了指門口堆成山的白色米袋。 “老闆,來五十斤糯米。要圓粒的,去年的陳米最好陽氣沉澱足。”
“還要這個。” 顧青又走到調料區,拿了十斤大蒜,五斤生薑,還有兩箱度數最高的二鍋頭。 “大蒜辟邪,生薑暖身,烈酒壯膽。在水上這三樣比什麼符咒都好使。”
張偉一邊哼哧哼哧地搬米,一邊在心裡犯嘀咕:這哪是去探險,這分明是去野炊啊。
“再去買兩隻大公雞。” 顧青指了指家禽區,“要冠子紅得發紫的那種,叫聲得亮。這是咱們的‘活體雷達’。”
最後顧青在一家漁具店停下了腳步。他買了一捆特製的、用來捕鯊魚的鋼絲漁網,還有幾個強光手電筒和防水袋。
“行了,回家吧。” 看著幾乎要把後備箱塞滿的物資,顧青滿意地點點頭。 “剩下的,就是看今晚這頓飯,能不能把士氣提起來了。”
半山別墅,廚房。
抽油煙機轟隆隆地響著,這絲毫掩蓋不了鍋鏟碰撞的脆響和那股鑽鼻子的誘人香氣。 張偉繫著那條粉色海綿寶寶圍裙,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手裡的動作行雲流水。
“滋啦” 一勺熱油澆在鋪滿了幹辣椒和花椒的水煮魚上,激起一陣喧囂的爆裂聲。麻辣鮮香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廚房,順著門縫飄到了客廳。
“好香啊……” 紅衣趴在廚房門口,那雙畫出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裡,喉嚨裡發出類似於小貓護食的嗚嗚聲,“張偉,多放點辣椒!我要辣得冒煙的那種!”
“放心吧紅姐!變態辣!保準讓您爽到魂魄出竅!” 張偉一邊顛勺一邊大聲回應。 雖然他是個倒黴蛋,但在做飯這件事上,他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自信。這是他為數不多能在這個神魔亂舞的團隊裡找到存在感的高光時刻。
晚上別墅的餐廳裡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 那張昂貴的大理石長桌上,擺滿了讓人食慾大開的硬菜。
正中間是一大盆紅油赤醬的水煮魚,那是給紅衣的。 旁邊是一盤碼得整整齊齊、燉得軟爛脫骨的紅燒肉,肉皮紅亮,顫顫巍巍,那是給刑天的。 還有給班主的油炸花生米配老酒,給兩隻貓的清蒸大蝦。 當然,還有張偉自己最愛的一大鍋土豆燉牛腩。
“開飯!” 顧青坐在主位,舉起了手裡的酒杯。
紅衣早就迫不及待了,她深吸一口氣,那盆水煮魚上冒出的熱辣白煙瞬間被她吸入鼻腔。她閉上眼,臉上露出一副陶醉到極致的表情,原本慘白的臉頰竟然泛起了一絲紅暈 “呼——爽!這味兒太正了!”
刑天坐在顧青左手邊。他很認真地端起那盤蹄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那股濃郁的肉香讓他體內的武魂感到一陣安寧。他轉過頭,對著張偉僵硬地點了點頭,那眼神裡第一次沒有了那種看弱雞的嫌棄,而是多了一絲認可。
班主比起他倆則顯得優雅得多。他用兩根手指捏起一粒花生米假裝送進嘴裡,抿一口酒,搖頭晃腦地哼著:“將酒宴擺至在聚義廳上”
張偉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對未知的恐懼突然淡了許多。他大口嚼著牛腩,含糊不清地說道:“老闆,這頓飯吃完,咱們是不是就要去那個什麼白河了?”
顧青放下了筷子。原本輕鬆的氣氛,隨著他的動作微微凝滯了一下。
“對。” 顧青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次去白河,不比陸地。” 顧青的聲音沉穩有力,“水是陰物,能隔絕陽氣,也能掩蓋殺機。到了船上,我的雷法會大打折扣,刑天的力量也會受限。”
他從腳邊的袋子裡掏出幾樣東西分發。
“紅衣。” 顧青遞給她那個鋼絲漁網。 “你是靈體,不受水壓影響。上了船,你負責水下警戒。
“沒問題。”紅衣把網一收,眼神變得兇狠,“誰敢動咱們的船,我就把它做成魚丸。”
“刑天。” 顧青指了指那把鬼頭刀。 “水上溼氣重,刀容易生鏽。我給你準備了這瓶‘屍油膏’,沒事多擦擦。如果遇到硬茬子,別管章法,直接劈。”
刑天默默地摸了摸背後的刀柄,眼神如鐵。
“至於你,張偉嘛。” 顧青看向正抱著碗發呆的張偉。
張偉嚇得一激靈:“老闆,我……我也要下水嗎?我旱鴨子啊!狗刨都不會!”
“不用你下水。” 顧青把那一袋子糯米和大蒜推到他面前。“你是咱們的‘壓艙石’。” “你的命格特殊,黴運纏身。但在這種極陰之地,黴運有時候就是最強的‘驅鬼符’。”
“上了船,你就坐在船尾。” 顧青認真地叮囑道,“手裡抓著糯米。只要感覺後脖頸發涼,或者聽到有人在水裡叫你的名字……” “別回頭,別答應。” “直接把這一把糯米,狠狠地撒出去。”
張偉看著那袋白花花的糯米,嚥了口唾沫。 “撒米……就能活?”
“肯定能。” 顧青的眼神異常堅定。 “只要你別把自己撒下去就行。”
張偉:“怎麼聽都覺得不靠譜啊老闆”
顧青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遠處城市的燈火闌珊,而他們即將前往的,卻是那條流淌在陰陽邊界的、迷霧重重的白河。
“都吃飽了嗎?” 顧青回頭。
紅衣擦了擦嘴,刑天收起了刀,張偉幹了最後一杯酒。
“吃飽了!”
“那我們就出發。” 顧青披上那件黑色的衝鋒衣,拿起驚蟄劍。
“今晚,咱們去會會那艘傳說中的……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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