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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望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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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第358章 糧食與動靜

七夕這天,馬馱沙碼頭上停下了兩艘吃水很深的船,顯然裝滿了貨物。

邵樹義顧不得腿腳痠軟,一大早就起來做飯了,忙前忙後,服侍柳夫人吃完,然後一起來到碼頭上一邵賊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而今有好處了,自然就起得早。

柳氏臉上的氣色很好,顯然昨晚美得冒泡,這會看到船隻後,輕飄飄地說道:“前陣子停在崑山,而今送你了。船上裝的都是雜貨,你自己派人取吧。船工若願意跟你幹,好好善待他們,若不願意,一人給點錢鈔,送他們到江寧就行。”

“便依夫人所言。”邵樹義喜道。

柳氏心下一動,很快又譏諷道:“娶你的費二娘子去吧,我也就只能陪你幾年了。”

“不會的。”邵樹義斷然搖頭,道:“那我豈非狼心狗肺?放心。”

說完,徑直上前,調集人手卸貨。

貨物品類很雜,溫州漆物、甌窯青器、藥材、絡麻、桐油、髑紙、蜜餞、黃茶、幹海貨等等,外加部分銅鐵錫料、糧食,裝得滿滿當當,都不一定有地方放了。

很明顯,這裡面絕大多數都是在溫州本地採買的貨物,也不知道買了多久了,而今才運到馬馱沙來,交給他處理。

邵樹義很清楚,這是柳氏自己的私財,而今贊助他,真的很夠意思了。

至於對方手裡還有多少,邵樹義不會問。

他倆現在的關係很奇特。

邵樹義買糧食,柳氏給他明算賬,採購價也只比其他人稍稍便宜一點。

邵樹義賣鹹魚和鹽,同樣給柳氏明算賬,價格固然打折,但不多。

這公母倆雖然孩子都生了,但還是搭夥過日子的狀態。

柳氏有自己的管理團隊,有自己獨立的賬目,有分佈在江陰各處的店鋪,甚至還有幾艘船,能招募溫州鄉黨幫忙運營。

浙間婦人與丈夫的這種狀態,在這會其實很常見,更何況邵樹義還不是柳氏的丈夫呢。

不過一一管他呢!

邵樹義看著貨物,嘴角都咧開了,得儘快找機會賣出去,思來想去,只有沈家能短時間內吃得下這麼多貨了,就是不知道人家還敢不敢和自己扯上關係。

當然,整整兩千石糧食更為重要。

馬馱沙的經濟體系,在加入工匠及太倉海船戶群體之前,基本是靠現鈔買賣,即軍士們領了錢後,自己去買糧食。

採購物件要麼是馬馱沙本地農民,要麼是開在衙前街上的糧鋪一一在兄弟糧鋪開辦前,總共就兩家糧鋪,其中一家是經營了兩代人的老字號,另一家是柳夫人開的。

有時候兩艘聯絡船去外地送信時,歸程也會帶一些糧食及日用品,平價賣給軍士們。

數百名工匠及其家屬定居後,因為工錢支付方式的變化,每個月不再支出錢鈔了,而是糧鹽票兌換的合計二百餘石糧食、一百七十多斤鹽及鹹魚、醬菜之類。

後面的三樣還好說,對邵樹義這個團伙來說不是什麼負擔,糧食可就不一樣了,每個月二百多石可是剛需,人家工匠遞上糧票後,兄弟糧鋪必須足額兌換。

而如今局勢緊張,為免將來出什麼么蛾子,軍心心不穩,同時也是為了提高士氣,保住自己的基業,邵樹義打算給軍隊也重新定餉。

其中,陸師提升到工匠的水準,實行糧鹽票制度,即每個家庭月支糧一石八斗、鹽一斤四兩,醬菜、鹹魚若干。隊正則按盛業商社科長標準領軍餉,戰鋒按副科長標準領取,另外發放。

在世襲軍戶大行其道的當今,邵樹義重新恢復中唐、兩宋以來的募兵制度,軍士待遇得到大幅度改善,與元朝諸色戶計中軍戶活得最慘的境遇形成鮮明對比。

水師同樣實行糧鹽票制度,不過折半領取,其實省著點花夠養活全家了,如果家屬再找點零活幹幹,則完全夠用。

如此一來,每月需開支的糧食超過了一千四百石,而馬馱沙的存糧總數近來才攀升到四千石左右,儲備是不太夠的。

“你這兩千石糧食,準備存哪?”眼見著日頭漸高,天漸漸熱了,柳氏便來到了樹蔭之下,一邊吩咐婢女端來涼茶,一邊問道。

邵樹義坐了過去,道:“這是個麻煩事。新一批穀倉,至少要八月底才能啟用,屆時不過堪堪存五千石罷了,到年底時,興許能到八千、一萬石。說不得,還是隻能存民家,或者先給匠人、軍士提前發下去,讓他們自己保管。”

“這倒是個法子。”柳氏說道:“不過,總是買糧食不是個辦法啊,你墾的荒田怎麼樣了?”“今年又墾了四百畝,總一千畝了。”

邵樹義說道:“首批三百畝其實已經能打點糧食了,不過所獲有限,讓江北流民自己留著了,也好讓我少開支點寶鈔。”

聽到“寶鈔”二字,柳氏突然想到了什麼,遂問道:“你給其他人發錢全是寶鈔,給工匠、軍士發糧鹽票,是不是有原因?”

邵樹義驚異地看了柳氏一眼。確實是有原因的,不過他沒對其他人說。

“未雨綢繆罷了。”邵樹義說道:“旁人可能覺得我要強推糧鹽票,其實還有一個不便宣之於口的原因,即他們拿了這個票,出了馬馱沙就作廢,沒人給他們兌換。我這招雖然不厚道,其實也是堅其戰意,讓他們別想東想西,你們省吃儉用下來的糧鹽票官府不認,若想過上好日子,就跟著我幹。”“你可真是缺德。”柳氏忍不住笑道。

“工匠是被強擄而來的,軍士來之前早就窮得面有菜色,能吃飽飯就不錯了,想那麼多作甚?一開始接受了,後面就沒那麼牴觸了。”邵樹義笑道:“不過其他人麼,還是先發寶鈔,以後等他們要求發放糧鹽票的時候,再議。”

邵樹義這一招,嚴格來說就是發購物卡。

後世很多企業員工的一部分工資或者說福利,其實就是購物卡,還是隻能在本單位小超市裡消費的那種購物卡,裡面商品價格奇貴,只不過邵樹義版本的購物卡對應的糧食、鹽屬於平價商品,不坑人。“你這些花樣,都是從哪學來的?”柳氏好奇道:“沖天大將軍那會沒這些吧?”

邵樹義氣樂了,道:“你怎麼就認定我是黃巢那會的人?”

“不說就算了。”柳氏一邊搖著蒲扇,一邊喝著涼茶。

邵樹義跟著休息一會後,得報虞淵回來了,於是立刻來到棧橋旁。

平甲、平乙船滿載一千五百石糧食返回。

虞淵第一時間上了岸,道:“哥哥,現在糧價貴了,要44貫一石,這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辛苦了。”邵樹義笑道:“錢麼,花出去最重要,不然就是廢紙一張。江陰那邊如何?可有什麼訊息傳出?”

“葛提控可能要被查辦了。”虞淵說道:“昨夜他偷偷來了黃田商社,坐立不安,說了很多事情。”邵樹義聽了有些驚訝,但似乎又不是很驚訝。

江陰州這麼多官吏中,與他來往最多的就是葛大吉了。杭州那邊若想辦此人,一點都不奇怪。這廝大概也是聽到點風聲了,感覺不太對,於是找虞淵求救。

“仔細說說。”邵樹義道。

虞淵遂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最後說道:“闊裡吉思應該不會有事。他花了很多錢,得以調往他處,但州府達魯花赤是別想了,很可能要被降職。”

邵樹義微微頷首,這都是應有之意了。

闊裡吉思比張洋的倒黴處在於出了蘇天爵遇刺一事,平調都不可能了,不被論罪就已經算是成功,降職任官則是驚喜。

“馬判官最先被處分,散盡家財,得免官,算是全身而退了。”虞淵繼續說道:“朱道存罪責算是最輕的,有人說將要擔任儒學提舉司副提舉,也有人說要任建康等處三湖河泊所提領,總之不能留在江陰了。”“如此說來,張為功算是最幸運的,雖說是明升暗降,可到底職級升了啊,常州路治中呢。”邵樹義笑道:“還有沒有什麼訊息?”

“有的。”虞淵說道:“莫天祐派楊茂過來傳話,說哥哥你是好漢子,厲害,他佩服。但時局若此,他不敢明著幫你,願買三十萬斤鹽。如果你要糧食的話,楊茂恰好就是做這行的,可以便宜點賣給你,就是以糧換鹽,說他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唉,事到臨頭,還是莫老虎仗義。”邵樹義感慨道:“我先前聽人說他殘忍嗜殺,沒想到關鍵時刻最能扛事的就是他了。而今賬上不過2080錠鈔,以鹽換糧,可行!儘快操辦吧。”

“是。”虞淵點了點頭,又道:“柳興派人從宜興趕來,問要不要把那邊的糧食運回來,兄弟糧鋪宜興店有2500石呢,都是在宜興州收儲的糧食。”

“先等等,馬馱沙暫時存不下。”邵樹義說道:“待江北泰興、通州、海門三店擴容之後,直接送到那邊去。”

“哥哥要去江北?”虞淵敏銳地問道。

“江北較為混亂,官府管治沒那麼嚴,一時半會還不知道那些糧鋪是我的,正好作為預備軍糧。”邵樹義點頭道:“待新來的海船戶粗粗操練一段時日後,江南、江北我都會去轉轉。不過最好等州那邊有訊息之後再說”

“哥哥,無錫那邊有訊息,還是楊茂說的。”虞淵忽然說道:“他手下有人送糧去杭州,聽到些傳聞,做不得準。”

“說來聽聽。”

“方國珍見官軍勢大,頗是畏懼,一路向南,連東鎮山島都放棄了。”虞淵說道:“參政朵兒只班可能要率水師親征,追擊方國珍部。”

“大元朝可真是個篩子,什麼訊息都藏不住。”邵樹義哈哈大笑道:“不過方國珍不至於這樣膽怯吧?莫不是誘敵深入?”

“哥哥對方國珍如此有信心?”虞淵好奇道。

邵樹義沒法解釋。

雖說戰場上有很多意外,但大元朝的水師是什麼鳥樣,他又不是沒見過。劉家港那些水師戰艦,就連維修都要找人攤派,夫復何言。

不過方國珍也是“初哥”,對上氣勢洶洶的官軍水師,可能沒太多信心,於是沒有直接懟上去,而是採取較為穩妥的戰法,誘敵深入,聚而殲之。

當然,這都是邵樹義的猜測,他純粹是先有答案,後論證過程,故而沒法對虞淵解釋,只含糊說道:“除非方國珍實在運氣太差,遇到大風大浪,不然勝算比官軍高多了。”

“高多少?”虞淵問道。

“高到即便出一些不利於他的小意外,都不足以改變戰局。”邵樹義說道:“朵兒只班親征,多半沒好下場。先等吧,等他們分出勝負,我的水師差不多也可以出動了。而今先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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