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賤人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棠寧神色未變，只是靜靜看著她。
大公主往前走了兩步，圍著她緩緩轉了一圈，目光裡滿是審視和不屑。
“安昭儀，你一個嬪位，見了本公主，按理是該行禮的吧？方才那算是哪門子的禮？”
公主是金枝玉葉，宮妃除了皇后，再尊貴也不過是妾。
春杏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被棠寧抬手製止了。
棠寧扶著肚子，微微屈膝，行了個標準的宮禮。
“臣妾見過大公主。”
大公主卻不叫起，只是低頭看著她，笑道：“安昭儀，本公主聽說你之前是個宮女？”
棠寧垂著眼，語氣平靜：“是。”
“那就難怪了。”
大公主掩唇輕笑。
“做過宮女，怎麼還不懂得宮裡的規矩？你方才那聲住手，本公主聽了都覺得新鮮，怎麼，我教訓自己的奴才，還要經過你安昭儀准許不成？”
棠寧直起身，看向她。
“公主誤會了，臣妾並非要干涉公主管教奴才，只是這位宮女是御茶房的人，並非公主宮裡的。若是公主宮裡的奴才犯了錯，臣妾自然不敢多言。”
“可御茶房的宮女歸內務府管轄，公主若真要責罰，也該先知會內務府一聲，而不是在這廊下私自用刑。”
大公主的笑容僵在臉上。
棠寧繼續道：“再者，公主說這宮女衝撞了您，臣妾瞧著，裙襬上不過幾滴茶水漬，拿去讓浣衣局洗洗便罷，實在犯不著為這點小事動怒。”
“公主是皇上的長女，金枝玉葉，為這點小事動氣，傳出去反倒讓人說公主氣量狹小。”
“你！”
大公主臉色漲紅，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棠寧平靜地看著她，目光溫和，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大公主到底是年紀小，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又氣又急，可偏偏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她狠狠瞪了棠寧一眼，忽然冷笑一聲。
“安昭儀，你倒是會說話，本公主聽說你如今正得寵，父皇日日往你延禧宮跑，連皇后娘娘那兒都不怎麼去了。”
“怎麼，仗著肚子裡那塊肉，就敢在本公主面前擺譜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
“你別得意得太早，我母妃說了，這後宮裡頭，得寵容易，固寵難，你這胎還不知是男是女呢，萬一生出個公主來，呵呵……”
她往後退了一步，笑得意味深長。
“本公主勸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少來管本公主的閒事。”
說罷，她也不等棠寧回應，轉身便走。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那跪在地上的小宮女一眼。
“今兒算你走運，下次再落到本公主手裡，可就沒這麼便宜了。”
兩個嬤嬤連忙跟上去，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暖閣方向去了。
棠寧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遊廊盡頭。
春杏氣得臉都白了，低聲道。
“娘娘，您聽聽她說的什麼話！您是主子，她是晚輩，哪有這樣跟長輩說話的？這、這也太……”
“好了。”
棠寧打斷她：“她年紀小，不懂事，不必跟她計較。”
公主又如何，只要這個孩子是從她的肚子裡爬出來，就必定尊貴。
話雖如此，她眼底卻有一絲暗色閃過。
大公主那些話，她當然不會放在心上。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說了她的孩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輕輕撫上去。
小傢伙們似乎感應到她的情緒，輕輕動了動。
棠寧的唇角微微彎起。
不管男女，都是她的孩子，她都喜歡。
“娘娘，咱們還去暖閣嗎？”秋菊小心翼翼地問。
棠寧抬起頭，望向前方燈火通明的暖閣。
皇后設宴，她既然來了，斷沒有半路回去的道理。
“去。”
她收回目光，扶著春杏的手，緩緩往前走。
剛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安昭儀留步。”
棠寧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青灰衣裳的嬤嬤匆匆趕來。
那嬤嬤走到近前，行了個禮，臉上帶著和氣的笑。
“老奴是賢妃娘娘宮裡的，娘娘聽說方才這邊有些誤會，特意讓老奴過來給昭儀娘娘賠個不是。”
“大公主年紀小，說話沒輕沒重，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昭儀娘娘別往心裡去。”
棠寧看著她，笑了笑。
“嬤嬤言重了，公主並未冒犯，何來賠不是一說？”
嬤嬤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昭儀娘娘大度，老奴替公主謝過昭儀娘娘。那……老奴就不耽誤昭儀娘娘去暖閣了。”
她行禮告退，轉身離去。
春杏看著她的背影，低聲道：“娘娘，賢妃娘娘這是什麼意思？她怎麼知道剛才的事？”
棠寧垂下眼。
這宮裡，有什麼事是能瞞得住的？
方才廊下那一幕，怕是早就傳遍了。
賢妃派人來賠不是，表面上是給臺階下，可誰知道她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走吧。”棠寧輕聲道，“別讓皇后娘娘等急了。”
暖閣中，炭火燒得正旺，燻得一室暖意如春。
皇后坐在上首，正與幾位嬪妃說笑。
見棠寧進來，她招了招手。
“安昭儀來了，快過來坐。”
棠寧走過去，剛要行禮，皇后便讓人扶住了她。
“你身子重，這些虛禮就免了，來人，給安昭儀墊個軟枕，別讓她累著。”
宮人連忙搬來軟枕，墊在棠寧身後。
棠寧坐下，環顧四周。
賢妃坐在皇后下首，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茶，見她看過來，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那笑容溫婉得體，看不出絲毫異樣。
大公主坐在賢妃身側，手裡拿著一塊點心，正吃得香甜。
彷彿方才廊下那場爭執，從未發生過一般。
棠寧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溫水，輕輕抿了一口。
皇后放下茶盞，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笑道：
“今兒個難得人齊，本宮瞧著心裡也歡喜，過些日子就是臘八了，到時候咱們再聚一回，好好熱鬧熱鬧。”
眾人紛紛應和。
賢妃笑道：“皇后娘娘說得是，臘八節是該熱鬧熱鬧，臣妾記得去年臘八，大公主還親手熬了一鍋臘八粥，雖說火候過了些，可那份心意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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