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點點頭，看向大公主：“那大公主今年還熬不熬？”
大公主放下點心，笑眯眯道：“回皇后娘娘，今年自然也要熬的，不過今年不熬給父皇了，要熬給皇后娘娘喝。”
皇后皮笑肉不笑的連聲道：“好好好，本宮等著。”
殿內一片歡聲笑語。
棠寧坐在那裡，也微微笑著。
可她心裡清楚，這笑語之下，藏著多少暗流。
皮相之下，誰也不知道藏著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輕輕撫了撫。
宴席散時，已是戌時三刻。
棠寧扶著春杏的手，慢慢往外走。
夜風寒涼，吹得人臉上生疼。
春杏把大氅給她裹緊了些，秋菊舉著燈籠在前頭引路。
走到半路，忽然有個小太監匆匆跑來，在棠寧面前打了個千兒。
“奴才給安昭儀請安，陛下口諭，說外頭風大，讓昭儀娘娘在迴廊下稍候，陛下親自送昭儀娘娘回延禧宮。”
棠寧微微一怔，隨即彎起唇角。
“知道了。”
她在迴廊下站定，望著遠處暖閣的方向。
不多時，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大步走來。
蕭玦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手這麼涼。”
他把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捂著，低頭看她。
“早就說不讓你來，非要來。”
棠寧笑了笑，由著他給自己暖手。
“在屋裡悶久了，想出來走走。”
蕭玦輕哼一聲，沒再說什麼，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聽說明昭今日衝撞你了？”
棠寧抬起頭，看著他。
“陛下聽誰說的？”
蕭玦沒答，只是看著她。
“她說什麼了？”
棠寧沉默了一瞬，然後搖搖頭。
“沒什麼，小姑娘鬧脾氣罷了。”
蕭玦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當然知道大公主說了什麼。
這宮裡的事，有什麼能瞞得過他？
“朕會讓賢妃好好教導她的。”
棠寧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蕭玦攬住她的肩，帶著她慢慢往前走。
夜風依舊寒涼，可他的手始終握著她的手，暖意一點點傳過來。
棠寧靠在他肩上，望著前方燈籠照亮的路。
臘八過後，宮裡的年味漸漸濃了起來。
各宮都在忙著掃塵、貼窗花、準備年節禮。
延禧宮中也不例外，春杏領著幾個小宮女，把正殿的帷幔都換成了大紅色，窗上貼滿了福字，遠遠望去，一片喜氣洋洋。
棠寧靠在軟榻上，看著她們忙進忙出，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肚子已經八個多月了，沉甸甸的，太醫說雙胎大多會早產，讓她這些日子務必當心，儘量少走動。
她便聽話地待在延禧宮中，輕易不出門。
可有些人，你不去找她，她也會來找你。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棠寧正在廊下曬太陽，春杏忽然來報：“娘娘，大公主來了。”
棠寧睜開眼，微微挑眉。
“讓她進來吧。”
不多時，大公主帶著兩個宮女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外罩白狐皮斗篷，襯得小臉愈發白皙精緻。
一見棠寧，她便笑盈盈地行了個禮。
“安昭儀安，本公主今兒個閒著無事，想著來給昭儀請個安，順便送些年禮過來。”
她身後宮女捧著一個紅漆描金的食盒，上前開啟，裡面是幾樣精緻的點心。
“這是本公主親手做的梅花糕，雖說比不上御膳房的，但也是一番心意，還請昭儀嚐嚐。”
棠寧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心中微微一動。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可她面上不顯，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公主有心了，春杏，收下吧。”
春杏接過食盒，放到一旁。
大公主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棠寧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託著腮打量她。
“安昭儀，你這肚子可真大，聽太醫說，懷的是雙胎？”
“那可真是稀奇。”
大公主歪著頭，用最童言無忌的口吻，說著最惡毒的話。
“本公主聽說，雙胎生產的時候可危險了，一不小心就是一屍三命，安昭儀，你怕不怕？”
春杏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卻被棠寧用眼神制止了。
棠寧笑了笑，語氣平靜。
“有陛下和太醫在，臣妾怕什麼？”
大公主撇撇嘴，似乎覺得沒趣。
她站起身，在廊下走了幾步，忽然指著院角那株紅梅道。
“那株梅花開得真好，折幾枝回去插瓶吧。”
說罷，她也不在乎棠寧答應沒，便帶著宮女往那邊走去。
棠寧靠在軟榻上，目光淡淡地跟著她。
春杏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娘娘，奴婢瞧著大公主今日怪怪的，她來幹什麼？”
棠寧沒說話。
她也覺得怪。
以大公主的性子，那日在暖閣外吃了癟，不說記恨在心吧，至少不會這麼來送點心。
可她偏偏來了，還笑得那麼甜。
事出反常必有妖。
棠寧垂下眼，手輕輕撫著肚子。
不管她打的什麼主意，自己小心些便是。
大公主在梅樹下轉了一圈，折了幾枝開得最好的紅梅，交給身後的宮女。
然後她轉過身，笑眯眯地朝棠寧走過來。
“安昭儀，本公主還有件事想請教你。”
棠寧看著她走近。
大公主走到她面前，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來。
“哎呀！”
電光火石間，棠寧看見大公主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故意摔倒，想借機撞她？
棠寧心中雪亮，身子卻紋絲未動，只是微微側了側，避開了大公主撲來的方向。
大公主沒想到她會躲開，收勢不及，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她摔得狼狽，鵝黃色的裙子沾了泥，髮髻也歪了。
兩個宮女慌忙去扶她。
大公主被扶起來，疼得齜牙咧嘴，扭頭看向棠寧，眼中滿是惱羞成怒。
“安昭儀，你為什麼不扶本公主？”
棠寧扶著肚子，一臉無辜。
“公主說笑了，臣妾身子重，哪裡來得及？再說了，臣妾還以為公主是故意的呢。”
“你！”
大公主氣得臉都紅了。
她確實是故意的。
本想著假裝摔倒，順勢往棠寧身上撞去。
只要撞得巧，說不定能讓棠寧動了胎氣。
到時候就算查起來，她也可以說是地滑不小心，誰能拿她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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