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的動作頓了頓。
他沒抬頭，只是繼續看著她的手。
“朕沒有生氣。”
棠寧不信：“那你為什麼不理臣妾？”
蕭玦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朕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情緒幾轉，最後歸於平靜。
“秦充媛那封信，朕看了。”
棠寧的心一沉。
蕭玦繼續道：“她早去找過你，你早就知道。可你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就看著她去死。”
棠寧垂下眼，沒有說話。
“朕在想，”蕭玦的聲音低低的，“朕的寧寧，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棠寧的手微微攥緊。
她抬起頭，看著他。
“臣妾是什麼樣的人，陛下難道不知道嗎？”
蕭玦看著她，沒有說話。
棠寧深吸一口氣，輕聲道：“臣妾從來不是什麼純善天真的人。”
“臣妾想活著，想護著孩子，想護著自己在意的人，誰擋在臣妾面前，臣妾不會心慈手軟。”
她頓了頓。
“秦充媛的事，臣妾不後悔，她本就不乾淨，活著也是隱患。”
“是她自己不堅定，太懦弱，才招惹來的這些事情，她幫臣妾，臣妾也應允會護五公主一世安穩。”
說到這裡，棠寧抬眼看向了蕭玦。
“這本就是交易，她也答應了，可她最後卻還要寫那麼一封信，七郎覺得是因為什麼？”
蕭玦看著她，目光深深。
他知道是因為什麼。
秦充媛想讓他對棠寧心生怨懟，從而能夠想起五公主。
她為五公主選好了後路，只是卻不相信棠寧能夠真的對五公主好。
所以她必須讓蕭玦這個親生父親想起來，五公主也是他們的孩子。
棠寧的眼眶有些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來。
“臣妾知道陛下覺得臣妾心狠，可當初陛下帶臣妾進宮時，臣妾就說過了，這是個會吃人的地方。”
“現在，陛下覺得臣妾狠毒嗎？”
蕭玦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朕不覺得你狠毒。”
他的聲音悶悶的，壓在她耳邊。
“朕只是心疼你。”
棠寧怔住了。
蕭玦抱緊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更害怕，你成為和朕一樣，連自己都厭惡的人。”
世人看得到的，是皇家的榮華富貴，可同樣，這是一座毫無溫度的囚牢。
他在這座囚牢，掙脫不了。
可棠寧不一樣，蕭玦只是怕她到最後，會變得自己都不喜歡自己。
“朕當然也生氣，氣的不是你心狠，氣的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朕？為什麼要一個人扛著？”
棠寧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
“臣妾……”
蕭玦捧著她的臉，替她擦去眼淚。
“寧寧，朕說過，往後都交給你了，也交給朕。”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你護著孩子，朕護著你，你扛不住的，朕替你扛，你不想救的人，朕替你殺，可你不能再一個人扛著，什麼都不告訴朕。”
棠寧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蕭玦低下頭，吻去她臉上的淚。
“別哭了。”他輕聲說，“手還疼不疼？”
棠寧吸了吸鼻子，搖搖頭。
蕭玦低頭，又在她包紮好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往後不許再這樣了。”他說，“護孩子可以，可你也得護著自己。”
棠寧點點頭，又搖搖頭。
“臣妾做不到。”
蕭玦挑眉。
棠寧認真道：“孩子是臣妾的命，臣妾寧可自己傷了，也不能讓他們傷著。”
蕭玦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心疼，更多的卻是寵溺。
“朕就知道。”
他嘆了口氣，把她重新攬進懷裡。
“所以朕得好好看著你，省得你哪天又把自己折騰壞了。”
棠寧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這幾日的委屈和不安，都散了。
“七郎。”
“嗯？”
“以後有事，一定告訴你。”
蕭玦低頭看她。
“真的？”
棠寧認真點頭。
蕭玦笑了笑，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那朕等著。”
殿外，春杏偷偷往裡看了一眼，趕緊縮回頭，捂著嘴笑。
秋菊湊過來小聲問：“怎麼樣了？”
春杏擠眉弄眼：“好了好了，和好了。”
秋菊鬆了口氣，雙手合十唸了聲佛。
“阿彌陀佛，可算好了，這幾日可憋死我了。”
裡頭，蕭玦扶著棠寧坐下，親自給她倒了杯熱茶。
棠寧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
蕭玦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不放。
“洗三禮還辦不辦了？”
棠寧忽然想起這茬。
蕭玦滿不在乎：“辦什麼辦，你傷了，不辦了。”
棠寧哭笑不得：“那怎麼行，吉時都過了，東西都備好了……”
“吉時過了再挑吉時，東西備好了下次再用。”
蕭玦說得理直氣壯：“反正朕的孩子，什麼時候洗不行？”
棠寧看著他，忽然笑了。
蕭玦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笑什麼？”
棠寧搖搖頭，靠在他肩上。
“沒什麼，臣妾就是高興。”
蕭玦攬著她，唇角微微勾起。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外頭，春杏和秋菊對視一眼，悄悄把門掩上了。
屋裡，蕭玦低頭看著棠寧，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朕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棠寧抬起頭。
蕭玦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頭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體雪白，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這是……”
“朕讓人打的。”
蕭玦看著她：“朕生辰那日，你給朕做了靴子，煮了面，朕當時就想，該送你點什麼。”
他把玉佩取出來，親手系在她腰間。
“往後戴著它，就當朕在你身邊。”
棠寧低頭看著那枚玉佩，眼眶又有些酸。
“七郎……”
蕭玦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
“別哭，再哭眼睛就腫了。”
棠寧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蕭玦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棠寧的臉紅了紅，卻沒躲。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得一室明媚。
洗三禮雖然半途而廢，可兩個孩子還是收到了滿盆的祝福。
七皇子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八公主哭累了，也在乳母懷裡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蕭玦和棠寧並肩站在搖籃邊，看著兩個孩子。
“給他們起個名吧。”蕭玦說。
棠寧想了想：“七皇子……陛下起吧。”
蕭玦沉吟片刻：“叫承熙吧，承天之佑，熙和安康。”
棠寧點點頭，又看向女兒。
“八公主……臣妾想起個小名。”
蕭玦挑眉：“什麼？”
棠寧彎了彎唇角：“叫阿暖。”
蕭玦愣了愣，隨即笑了。
“阿暖……好，就叫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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