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柳家越是鬧，朕越要封你，他們以為施壓有用，朕偏要讓他們看看，這天下，究竟誰說了算。”
棠寧心中微暖，卻又生出幾分擔憂。
“柳貴妃那裡……”
“她那裡，朕自會敲打。”
蕭玦眸色微冷。
“她若安分，朕念著舊情，不會動她，她若不知收斂，那便莫怪朕不講情面。”
棠寧不再多言，只靜靜靠在他懷裡。
窗外春光融融，殿內一片靜謐。
良久，蕭玦忽然開口。
“阿暖的名字，朕也想好了。”
蕭玦低頭看她，眼底帶著笑意。
“就叫明儀，如你一般，是個明媚璀璨的人兒。”
棠寧笑了下，這個名字，真好。
第二日早朝，聖旨頒下。
昭儀沈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誕育龍鳳，於社稷有功，茲冊封為德妃，居延禧宮主位，掌一宮事宜。
滿朝譁然，卻在皇帝冷冽的目光中，漸漸平息。
柳家幾人面色鐵青，卻終究沒敢再開口。
訊息傳到坤寧宮，皇后摔碎了一隻茶盞。
封妃沒有大辦，也是棠寧要求的。
她此時不宜再出風頭，免得給蕭玦帶來麻煩。
周德來了延禧宮中宣旨，帶來了蕭玦的賞賜。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棠寧抬手，春杏上前遞給周德一袋銀子。
“此前承蒙周公公照顧，多謝了。”
聽到這話，周德連忙行禮：“娘娘這話可就是折煞奴才了，往後您有何事，儘管吩咐奴才。”
棠寧輕笑，春杏親自送周德出了延禧宮的門兒。
看著延禧宮的大門，周德掂了掂手中的銀子。
往後這宮中，那才是真的變了天。
不多時，各宮的賀禮便如流水般送了過來。
淑妃送了一套赤金鑲紅寶石頭面，四匹蜀錦，還有兩株上好的老山參，說是給她補身子用。
賢妃送了一架紫檀木屏風，繡著百子圖，寓意極好，便是跟棠寧有矛盾，賢妃也不會讓人瞧出。
就連素日裡不大往來的幾位嬪妃，也都遣人送了賀禮，話裡話外透著親近。
棠寧一一道了謝，吩咐宮人登記造冊。
待眾人散去，她才鬆了口氣，靠在軟榻上歇息。
“娘娘，孟昭儀遣人送了賀禮來。”
秋菊捧著一個錦盒進來，神色有些微妙。
棠寧挑了挑眉。
孟昭儀，便是原來的德妃。
這賀禮，怕是不簡單。
棠寧接過錦盒開啟，裡頭是一對玉如意，成色極好，一看便是珍品。
底下壓著一張拜帖，言辭恭敬，說是明日要來給德妃娘娘請安道賀。
棠寧看著那張拜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收起來吧。”
孟昭儀若是真心道賀，那便奇了。
“娘娘，奴婢今個兒聽說，皇后要去相國寺給七皇子和八公主祈福，您說，皇后娘娘究竟想做什麼？”
春杏站在一旁，輕聲說了句。
棠寧端過茶盞飲下一口。
“要世人讚頌她這個嫡母是如何的賢良淑德，她畢竟是皇后，皇室宗親施壓，陛下不一定能頂得住。”
皇后想要的，就是皇子。
但是她不會讓她如願的。
此時鐘粹宮中，氣氛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柳貴妃坐在上首，面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滿地的碎片，茶盞、花瓶、玉器，能摔的幾乎都摔了。
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德妃……德妃……”
柳貴妃咬著牙，一字一字念著這個封號，像是要將這兩個字嚼碎。
“本宮費盡心力，讓父親施壓，原以為能壓住她……結果呢？”
她猛地站起來，將手邊最後一隻茶盞狠狠擲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結果她反倒升了妃位！德妃！當真是好福氣！她一個宮女，不到兩年，竟然成了四妃。”
柳貴妃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戾氣。
“娘娘息怒……”
貼身宮女彩屏小心翼翼地開口。
“息怒？你讓本宮怎麼息怒？”
柳貴妃猛地回頭，目光如刀。
“本宮入宮多年，是父兄功勳，才有了貴妃之位，她呢？不過生了對龍鳳胎，便封了德妃。”
“往後這後宮，是不是要讓她說了算？”
倘若今後這後宮就七皇子一個皇子，將來七皇子登基，她便是生母太后，何等榮耀？
柳貴妃如何能夠咽的下這口氣？
她恨不得，生吞活剝的棠寧。
宮女們不敢再開口，只把頭埋得更低。
柳貴妃在殿內來回踱步，忽然停下，冷笑一聲。
“孟昭儀那邊，可送了賀禮？”
“回娘娘，送了。”
“她倒是乖覺。”
柳貴妃眯起眼，眸中閃過算計的光。
“讓人盯著她，本宮倒要看看，這被降了位份的前德妃，心裡頭究竟是個什麼滋味。”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還有，去告訴父親，讓他在朝堂上繼續盯著，德妃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宮女領命，悄悄退了出去。
柳貴妃立在窗前，望著延禧宮的方向，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棠寧……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偏殿之中，孟昭儀正對鏡卸下釵環。
鏡中的人，面容依舊姣好，卻已不是當初那個高高在上的德妃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笑了一聲，笑得苦澀又諷刺。
“德妃……如今是她了。”
貼身宮女不敢接話，只默默遞上帕子。
孟昭儀接過帕子，慢慢擦拭著手指，目光卻漸漸冷了下來。
“想當年，本宮初封德妃時，何等的風光，各宮來賀，皇后娘娘親自賜宴，陛下也曾……也曾誇讚本宮溫婉賢淑。”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幾分不甘。
“可如今呢？本宮住在這偏殿裡，要給她這個新德妃送賀禮，要恭恭敬敬寫拜帖，明日還要去給她請安……”
“娘娘……”
宮女心疼地看著她。
“您別太難過，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孟昭儀抬眸，眼底的溫和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是啊，來日方長，本宮倒要看看，她這德妃，能坐多久。”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延禧宮正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貴妃不會放過她的，皇后也不會，本宮……只需等著看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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