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帝王當真如自己所言，守著心愛的女子，什麼都沒做，卻睡得比任何時候都安穩。
翌日。
棠寧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只餘下枕間淡淡的龍涎香，昭示著昨夜那人來過。
春杏聽見動靜，掀簾進來服侍，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娘娘醒了？陛下寅時就起身去上朝了，臨走前特意叮囑奴婢們不許吵醒娘娘，還說……”
她頓了頓，笑得眉眼彎彎。
“還說娘娘昨兒累著了，讓小廚房今日多做些滋補的膳食。”
棠寧聞言，臉頰微熱，嗔了她一眼。
“就你話多。”
春杏笑嘻嘻地應了，手上動作不停，替她更衣梳妝。
剛用過早膳，秋菊便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她打了個千兒，湊到棠寧耳邊，壓低聲音道。
“娘娘，昨夜孟昭儀那邊果然有動靜。”
棠寧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她。
“說。”
秋菊的聲音壓得更低。
“孟昭儀身邊的大宮女阿綠，昨兒半夜悄悄去了趟柳貴妃的翊坤宮。”
“奴婢不敢跟得太近，但遠遠瞧著，她在翊坤宮後門待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出來時腳步匆匆，神色慌張。”
棠寧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眼底掠過一抹幽光。
“阿綠……是孟昭儀的陪嫁宮女吧？”
“正是。”秋菊點頭，“跟著孟昭儀七八年了，最是心腹。”
棠寧輕輕笑了一聲，將那盞茶擱下。
“心腹？七八年的情分，到底還是抵不過柳貴妃許的好處。”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窗外，目光悠遠而幽深。
“孟昭儀想借本宮的手扳倒柳貴妃，卻不知她身邊早就有柳貴妃的人，這一局，越來越有意思了。”
秋菊小心翼翼地開口。
“娘娘，那咱們接下來……？”
棠寧收回目光，唇角噙著一抹淡而冷的笑意。
“不急。”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庭院裡開得正好的海棠，聲音不疾不徐。
“讓她們先鬥著。”
“孟昭儀以為自己在算計本宮，卻不知她連自己身邊的人都沒看清。等她把底牌都亮出來，本宮再看，這步棋，該怎麼走。”
她頓了頓，抬手摺下一枝海棠，指尖輕輕碾過那嬌嫩的花瓣。
“去，把阿綠的底細再查一遍，她什麼時候跟柳貴妃搭上的，中間經了誰的手，事無鉅細，都要查清楚。”
“是。”
秋菊領命而去。
棠寧依舊站在窗前，手中的花瓣零落成泥，她卻渾然不覺。
遠處隱隱傳來宮人灑掃的聲響，日光漸漸升高，將整座宮城籠罩在一片看似祥和的金色之中。
日子就這般過了一段時日，孟昭儀為了示好，時常來看望棠寧。
兩個人表面祥和，實際上，卻不知是在怎麼想。
年中時，北朔那邊再次上報，想要來大雍，重議和親的事情。
蕭玦沒贊同，依舊推了這件事。
但赫連王庭倒是執著，諸位大臣都說若是再推脫，怕北朔那邊有意見，會起戰亂。
蕭玦便著禮部回了使者，表示同意。
等到次年春暖花開之際，便可來大雍。
這半年來，皇后提起過幾次，想要撫養承熙，蕭玦警告她不許再有此想法。
皇后沒了法子，便沒再提。
棠寧的位置坐的穩穩當當，是這後宮，最受寵愛之人。
春去秋來，宮中紛爭不斷，但棠寧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身份地位的人了。
她暗中處理了不少人，將自己同孩子護的很好。
又是一年冬，哥哥沈懷瑾說今年得了特令，可以回家過除夕。
兄妹二人難得團聚，說了許多話。
很快，就到了承熙跟阿暖的週歲宴。
因著是龍鳳雙胎，寓意極好，再加上承熙是唯一的皇子，這場週歲宴，可謂是十分的聲勢浩大。
殿內張燈結綵，處處繫著紅綢。
廊下掛滿了百家鎖與長命縷，風一吹，便叮噹作響，清脆悅耳。
宮人們穿梭如織，端著一盤盤精巧的點心與瓜果，空氣中瀰漫著奶香與酒醴的甜意。
棠寧抱著阿暖坐在上首，承熙由乳母抱著，偎在她身側。
阿暖今日穿了一身大紅色的百蝶穿花襖裙，襯得小臉愈發白嫩。
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張望著滿殿的陌生人，也不怕生。
時不時咿咿呀呀地揮揮小手，惹得近前的命婦們紛紛湊趣誇讚。
“貴妃娘娘駕到。”
內侍尖細的通傳聲響起，殿內驟然靜了一瞬。
棠寧抬眸望去，只見柳貴妃一襲緋紅宮裝，鬢間斜插著一支赤金銜珠鳳釵，步履款款而來。
眉眼含笑，端的是一派雍容華貴。
“本宮來得不算晚吧？”
她笑吟吟地開口，目光落在阿暖身上。
“哎喲，小公主今日可真俊，來，讓本宮抱抱。”
棠寧彎了彎唇角，將阿暖交給乳母，起身行禮。
“貴妃娘娘駕到，臣妾有失遠迎。”
柳貴妃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目光卻在她臉上繞了一圈，笑意不達眼底。
“德妃身子可大好了？”
“勞貴妃娘娘記掛，臣妾已無大礙。”
兩人你來我往地寒暄著，底下眾妃嬪也跟著起身行禮，一時間滿殿環佩叮噹，衣香鬢影。
柳貴妃落了座，便有人奉茶上來。
她接過茶盞，卻未急著飲，只是拿茶蓋輕輕撇著浮沫，目光似有若無地往門口瞟了一眼。
棠寧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不多時，門口又傳來通傳聲。
“孟昭儀到。”
孟昭儀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宮裝，打扮得比往日素淨許多，髮間只簪了一對白玉蘭花釵，顯得有幾分寡淡。
她進來後先給柳貴妃行禮，又向棠寧見了禮，隨後便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安安靜靜的，與平日的張揚判若兩人。
棠寧餘光掃過她，心中微微一動。
今日這局，怕是要開始了。
果然，宴過三巡，便到了抓周的環節。
宮人們在殿中央鋪了一大塊紅絨毯，上頭擺了琳琅滿目的物件。
小弓小箭、印章、經書、算盤、金元寶、胭脂盒、針線包……應有盡有。
乳母將阿暖抱到毯子上。
阿暖眨巴眨巴眼，先是看了看滿殿的人，又低頭瞅了瞅面前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小身子往前一趴，竟是直奔那柄小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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