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寧說得對，也很能拿捏蕭玦的心思。
蕭玦怎麼會不允許呢？
畢竟阿暖也是他的女兒。
他伸手揉了揉棠寧的頭，輕聲道：“你是擔心，有人在你之前，篡改彩屏的口供？”
棠寧的手還環著蕭玦的腰身，聞言點點頭。
“臣妾不確定，但臣妾覺得，若是有人想要隱瞞真相，必定會去慎行司打點的。”
蕭玦沒有多言，只是最後應下了棠寧所言。
夜深了，延禧宮的燭火跳動著。
蕭玦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棠寧卻睜著眼，望著帳頂的暗紋出神。
身邊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什麼，手臂又緊了緊，含糊道：“睡不著？”
棠寧偏過頭，藉著微弱的燭光看他，輕聲道：“臣妾吵醒七郎了？”
蕭玦沒睜眼，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你身子僵得跟塊木頭似的，朕還能睡得著？”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在想什麼？跟朕說說。”
棠寧沉默片刻，輕聲道：“臣妾在想，今日若是阿暖真的出了事，臣妾萬死……”
話沒說完，便被蕭玦捂住了嘴。
“別說。”
他睜開眼，目光在黑暗中深邃難測。
“阿暖沒事，朕也不會讓她有事。”
棠寧望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這一刻，她不想裝什麼懂事了。
“七郎。”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臣妾害怕。”
蕭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見過棠寧的千萬種模樣。
嬌嗔的、嫵媚的、端莊的、聰慧的，唯獨沒見過她這樣。
像一隻卸下所有防備的刺蝟，露出柔軟的、脆弱的內裡。
他翻過身，將她整個攏在懷裡，聲音低沉而篤定：“怕什麼？有朕在。”
棠寧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臣妾知道，可依舊還會止不住的害怕，怕今日是阿暖，明日是臣妾，後日是……臣妾留不住任何東西。”
蕭玦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沉。
“朕答應你，不管查出來是誰，朕都不會放過。”
棠寧沒說話，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次日一早，蕭玦離開後，春杏便進來伺候梳洗。
“娘娘，秋菊回來了。”
棠寧對著銅鏡整理鬢角，淡淡道：“讓她進來。”
秋菊快步走進來，福了福身，壓低聲音道：“娘娘，孟昭儀那邊有動靜。”
棠寧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說。”
“昨夜孟昭儀回去後，太醫說是毒入肌理，要好生將養。可奴婢盯著的人說，今兒天不亮，孟昭儀身邊的貼身宮女悄悄出了門，去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去了賢妃娘娘的偏殿後頭，待了一刻鐘才出來。”
棠寧的手指輕輕叩著妝臺，眼底掠過一抹幽光。
賢妃。
老熟人了，看來這位孟昭儀，是在廣撒網啊。
不就是想借她這些仇敵的手，讓她徹底倒臺嗎？
“還看到什麼？”
秋菊搖搖頭：“那宮女十分謹慎，繞著走了一大圈，若不是奴婢的人盯得緊，只怕就跟丟了。”
棠寧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
春杏在一旁聽得心驚，忍不住問：“娘娘，孟昭儀若是賢妃的人，那昨日之事……”
棠寧抬手止住她的話，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的天色。
今兒是個陰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極低，像是要落雪的樣子。
“慎刑司那邊呢？”
秋菊忙道：“彩屏被關在東偏房，奴婢已經打點好了，娘娘隨時可以過去。”
棠寧點點頭，轉身吩咐春杏：“去把小公主抱來，本宮帶她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春杏愣了愣：“娘娘要去坤寧宮？”
“嗯。”
棠寧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出了這樣的事，本宮這個做母親的，總該去謝恩才是，謝皇后娘娘主持公道，也求皇后娘娘徹查到底。”
她頓了頓，眸色微深。
不是隻有你孟令萱會找人，她也會。
皇后對承熙虎視眈眈，正好給了她可以利用的機會。
坤寧宮中，皇后正與幾位妃嬪說話，見棠寧抱著阿暖進來，面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意。
只是笑意之下，卻是一閃而過冷意。
“德妃來了？快坐，外頭冷，別凍著小公主。”
棠寧上前福了福身，恭聲道。
“臣妾特來謝皇后娘娘昨日做主，若不是娘娘及時趕來，臣妾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皇后擺擺手，裝作一副大度的模樣。
“本宮不過是盡了本分，你也不必多禮，來，小公主讓本宮瞧瞧。”
阿暖剛睡醒，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看，被皇后接過去，也不哭不鬧，反倒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夠皇后頭上的鳳釵。
皇后沒有子嗣，大公主和五公主跟她都不親近。
縱使她是有自己的私心，卻也架不住懷中孩童如此天真可愛。
皇后被她逗笑，終於露出了點真切的笑。
她點了點她的小鼻子：“這孩子倒是膽子大，見了本宮也不怕。”
一旁的妃嬪笑道：“可見是個有福氣的，日後定然造化大。”
棠寧謙遜道：“臣妾只盼她平平安安長大便好。”
說著，她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斂了幾分：“臣妾今日來，還有一事相求。”
皇后抬眼看她，面上笑容不變，眼底卻多了幾分審視：“你說。”
“臣妾想親自去慎刑司看看那個彩屏。”
棠寧的語氣誠懇而坦然。
“臣妾知道這不合規矩，可那孩子是臣妾身上掉下來的肉，臣妾實在放心不下。臣妾只在一旁聽著，絕不干涉慎刑司審問，求娘娘成全。”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幾位妃嬪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向皇后。
皇后沉默片刻，緩緩道：“本宮知道你的心思，換了本宮，只怕也坐不住，只是慎刑司那地方，陰氣重，你去了只怕……”
“臣妾不怕。”
棠寧打斷她的話，眼眶微紅。
“臣妾只怕查不出真相，日後小公主再有閃失。娘娘，臣妾求您了。”
說著，她作勢要跪下去。
皇后忙讓人扶住她：“罷了，你既如此堅持，本宮便準了，只是你須得答應本宮，只聽不問，不干涉慎刑司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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