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豈會看不出棠寧的心思?
她這個德妃,做的是越發得心應手了。
皇后如今也不想跟她起衝突。
這些時日,她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是不會給他們這些妃嬪一個子嗣了。
與其如此,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只要七皇子能夠安穩長大,將來登基,她一樣是太后。
沒必要再去跟這些人爭什麼,只要她守住自己皇后的位置就行。
棠寧連忙應下,眼眶裡的淚意恰到好處地收了回去。
從坤寧宮出來,春杏忍不住低聲道:“娘娘,您方才那眼淚,收得可真快。”
棠寧淡淡睨她一眼:“少說話,多做事。”
春杏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吭聲。
慎刑司在東六宮最偏的角落,常年陰冷潮溼,即便是白日裡也透著幾分陰森。
棠寧帶著春杏走進來時,掌刑的太監早已得了訊息,殷勤地迎上來。
“德妃娘娘大駕光臨,奴才給您請安了,娘娘放心,那彩屏關在東偏房,奴才們還沒動大刑,只問了幾遍話。”
棠寧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淡淡道:“審吧,本宮聽著。”
那太監應了一聲,吩咐人把彩屏帶上來。
彩屏被拖進來時,已經沒了昨日的模樣。
衣衫凌亂,髮髻鬆散,臉上帶著幾道紅痕,顯然已經吃過苦頭。
她一見到棠寧,便撲通一聲跪下來,磕頭如搗蒜。
“德妃娘娘!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沒有害小公主!求娘娘明鑑!”
棠寧垂眸看她,語氣平靜。
“你若冤枉,便好好說出實情,本宮在這裡聽著,你若說的是真話,本宮自會為你做主。”
彩屏渾身發抖,眼淚糊了滿臉。
“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那弓上有毒!奴婢只是奉貴妃娘娘的命,把弓送去抓周宴上,旁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棠寧眉頭微動:“你是說,那弓是柳貴妃讓你送的?”
彩屏拼命點頭:“是!是貴妃娘娘讓奴婢送的!奴婢只是聽命行事,絕沒有動過手腳!貴妃娘娘也絕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兇啊!”
掌刑的太監冷笑一聲。
“你這話昨兒就說過了,可貴妃娘娘也說了,她只讓你送弓,沒讓你下毒,你可有證據?”
彩屏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棠寧靜靜看著她,忽然開口:“那弓從你手上接過之前,可經了旁人的手?”
彩屏愣了愣,拼命回想:“奴婢……奴婢是從貴妃娘娘的正殿接的弓,當時……當時賢妃娘娘宮裡的翠屏也在,說是替賢妃娘娘來還東西……”
棠寧的眸光微微一凝。
賢妃宮裡的翠屏。
她抬眼看向掌刑太監:“這話,之前可問出來過?”
那太監也是一愣,忙道:“回娘娘,這丫頭昨兒嚇傻了,顛來倒去只說那幾句話,這話……倒是頭一回說。”
棠寧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卻很快斂去。
她站起身,走到彩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本宮再問你一遍,你方才說的,可都是實話?”
彩屏拼命點頭:“是實話!是實話!奴婢不敢欺瞞娘娘!”
棠寧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那太監一眼。
“這話,回頭審問的時候,好好問問,另外……”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本宮今日來過的事,不必到處說。”
那太監心領神會,連連點頭。
從慎刑司出來,春杏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問:“娘娘,那彩屏說的是真的嗎?賢妃娘娘真的……”
棠寧抬手止住她的話,眸色幽深。
“是不是真的,查一查便知。”
她抬眼望向陰沉沉的天色,輕聲道。
“讓秋菊去查查,昨日賢妃宮裡的人,都去了哪些地方,見了哪些人。尤其是那個翠屏,把她這幾日的行蹤,都給本宮查清楚。”
“是。”
春杏應下,又忍不住道:“娘娘,若真是賢妃……她為何要這麼做?平日裡她那般低調,從不與人結怨……”
棠寧沒有回答。
她只是望著遠方層層疊疊的宮牆,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這深宮裡,誰又是真正低調的呢?
那不過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罷了。
延禧宮中,蕭玦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見棠寧回來,他放下手中的奏摺,抬眼看向她。
“去慎刑司了?”
棠寧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七郎怎麼來了?”
蕭玦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忽然道:“查到了什麼?”
棠寧沉默片刻,輕聲道:“臣妾不確定,還需再查。”
蕭玦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朕也讓人去查了。”
棠寧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蕭玦的目光深邃,聲音低沉:“朕不放心。這事牽扯到阿暖,朕必須親自弄清楚。”
他頓了頓,忽然道:“賢妃這個人,你怎麼看?”
棠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蕭玦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她想了想,輕聲道:“臣妾與她來往不多,但是七郎後宮的女人,又有哪個是省油的燈呢?”
蕭玦笑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幾分。
入夜,棠寧正準備歇下,秋菊悄悄進來了。
“娘娘,查到了。”
棠寧眸光一凝:“說。”
“翠屏昨日確實去過柳貴妃宮裡,說是替賢妃娘娘還一本經書。但奴婢查到她回來的路上,繞道去了御花園,在那裡待了約莫兩刻鐘。”
“見誰?”
秋菊搖搖頭:“沒見到人。但奴婢打聽到,那個時辰,孟昭儀正好也在御花園,說是去賞梅。”
棠寧的眸光微微閃爍。
御花園,賞梅。
這個時節,梅花確實開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倒是好算計。”
春杏在一旁聽得心驚,忍不住道:“娘娘,若真是賢妃指使孟昭儀演這一出,那她的目的是什麼?陷害柳貴妃?”
棠寧沒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看著外頭的夜色。
寒風灌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不是陷害柳貴妃。”
她緩緩開口,聲音淡得像一縷煙。
“是讓本宮和柳貴妃鬥起來。”
春杏和秋菊對視一眼,都是一驚。
棠寧回過頭,眼底映著燭火,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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