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棠寧被鬥倒了,亦或者是柳貴妃敗了。
背後之人,都是漁翁得利。
“你想想,昨日之事,若孟昭儀指控的是旁人,本宮會如何?可偏偏指控的是柳貴妃,這一鬧,本宮還能與她相安無事嗎?”
“賢妃要的,就是本宮與柳貴妃鬥,兩敗俱傷之時,她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春杏倒吸一口涼氣:“可……可賢妃,她為何……”
棠寧唇角彎起一個涼薄的笑。
“無論從前如何,如今機會來了,她自然不會放過。”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抹厲色。
“只可惜,她不該動阿暖。”
賢妃可以為她的孩子做一切事情,棠寧自然也可以。
次日一早,棠寧去給皇后請安時,殿中已經坐了不少人。
柳貴妃被禁足,今日未來。
賢妃依舊坐在角落裡,垂眸喝茶,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孟昭儀也來了,臉色還帶著幾分蒼白,手腕上纏著白布,卻依舊端坐著,偶爾與身邊的妃嬪說幾句話。
棠寧的目光從她們臉上掠過,不動聲色地在賢妃身上停留了片刻。
賢妃似乎察覺到什麼,抬眼看過來,對上棠寧的目光,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棠寧也笑著點頭,收回目光。
賢妃正在與皇后說話,見棠寧進來,笑道。
“德妃妹妹來了?快坐,昨兒聽說你去慎刑司了?可審出什麼來了?”
殿中眾人的目光頓時落在棠寧身上。
棠寧面色不改,輕聲道:“臣妾只是去旁聽,不敢幹涉慎刑司審問,至於審出什麼,還需等慎刑司的稟報。”
賢妃哦了一聲,似笑非笑:“德妃妹妹倒是沉得住氣。”
棠寧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一旁的孟昭儀忽然開口,聲音虛弱。
“德妃娘娘,臣妾那日之舉,實在冒昧,還望娘娘見諒,只是臣妾實在不忍見小公主遭人毒手,這才……”
說著,她眼眶微紅,作勢要起身行禮。
棠寧忙讓人扶住她,溫聲道:“孟昭儀這是做什麼?你救了阿暖,本宮謝你還來不及,怎會讓你賠罪?”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孟昭儀臉上,語氣柔和:“只是本宮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孟昭儀。”
孟昭儀微微一怔,忙道:“娘娘請說。”
“昨日你說親眼看見彩屏往弓上抹東西,不知你是在何處看見的?當時可還有旁人在場?”
孟昭儀的臉色微微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輕聲道。
“臣妾當時在殿外廊下透氣,正巧看見彩屏從偏殿出來,鬼鬼祟祟地往弓上抹東西。臣妾當時離得遠,看得不真切,只當她是在擦拭弓弦,便沒多想。後來抓周時,臣妾忽然想起那弓弦上似乎閃著光,這才……”
她說著,低下頭去,聲音帶著幾分愧疚:“是臣妾疏忽,若當時便察覺有異,小公主便不會……”
棠寧靜靜聽著,唇角的笑意不變。
“原來如此。孟昭儀有心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余光中,她看見賢妃依舊垂眸喝茶,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可她的手,卻微微頓了一瞬。
從坤寧宮出來,春杏低聲道:“娘娘,孟昭儀那話……”
“漏洞百出。”
棠寧淡淡道:“可她既然敢這麼說,便是早就想好了說辭。現在戳穿她,沒有證據,只會打草驚蛇。”
春杏點點頭,又問:“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棠寧抬眼望向遠處。
慎刑司的方向,一個太監正快步走來。
她認得,那是蕭玦身邊的內侍。
“娘娘。”
那內侍走近,躬身行禮,“陛下請娘娘去乾元殿一趟。”
棠寧眸光微動。
“陛下可說何事?”
內侍壓低聲音:“彩屏在慎刑司招了。”
棠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招了什麼?”
內侍看了看左右,聲音壓得更低:“她招出,那毒是貴妃娘娘指使她下的。”
聞言,棠寧有些失望。
還以為彩屏的嘴裡能吐出來些什麼話呢。
沒曾想,竟然什麼有用的話都沒有。
棠寧隨內侍往乾元殿走時,日頭正好,照得宮道兩旁的朱牆刺目。
她心裡卻一片清冷。
彩屏招了,招的是柳貴妃。
這倒是個順理成章的結果。
一個貼身宮女咬死主子,旁人看著,只會覺得是畏罪攀咬,或是良心發現。
可若當真如此,蕭玦何必叫她過去?
乾元殿內,檀香嫋嫋。
蕭玦坐在御案後,面色沉得看不出情緒。
殿中只有他一人,慎刑司的總管太監躬身立在一旁,見棠寧進來,識趣地退了出去。
“坐。”
蕭玦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旁的椅子。
棠寧依言坐下,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將手邊的供詞推過來。
棠寧接過,一行行看下去。
彩屏的供詞寫得詳細:何時受命,何處取藥,如何塗抹在弓弦上,一一招認。
末尾畫押,字跡歪扭,像是被人按著手摁上去的。
“陛下叫臣妾來,是想問什麼?”
蕭玦看著她,目光幽深。
“你以為呢?”
棠寧沉默了一瞬。
“臣妾以為,彩屏招得太順了。”
蕭玦沒有接話,只是從案上又拿起一張紙,遞給她。
棠寧接過來,那是另一份供詞。
字跡工整得多,內容卻截然不同。
彩屏說,她是被賢妃逼迫的。
賢妃拿了她弟弟的性命做要挾,讓她指認柳貴妃。
若她不從,她弟弟就得死。
若她招了,事後賢妃會保她一條命,把她送出宮去。
兩份供詞,前後不過隔了一個時辰。
棠寧抬起頭,看向蕭玦。
“陛下信哪一份?”
蕭玦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朕讓慎刑司審了三次,前兩次她咬死柳貴妃不放,第三次,朕親自去了一趟。”
他頓了頓。
“她才說出賢妃的事。”
棠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陛下信了?”
蕭玦唇角微動,似笑非笑。
“朕若不信,就不會叫你來了。”
他轉身,走回御案後,卻沒有坐下,只是倚著案沿。
“朕讓人去查了彩屏的底細,她那個弟弟,三年前確實死過一回,病死的,喪事都辦了,可彩屏說,她弟弟活得好好的,被賢妃的人關在城外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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