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乾笑兩聲：“這個……自然是陛下做主。”
赫連曜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宴罷，赫連南箏跟著他回院子，小聲嘀咕。
“大哥，你幹嘛問那個？我才不要嫁給他們大雍的皇帝，聽說他都三十多了，比我大那麼多……”
赫連曜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月光下，少年的目光沉沉的，看不清情緒。
“你以為我想讓你嫁？”
赫連南箏愣了愣，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那……那怎麼辦？大哥說……”
“大哥說大哥說。”
赫連曜打斷她：“你就知道聽大哥的。”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
“行了，回去睡覺，嫁不嫁的，還沒定。”
赫連南箏咬著唇，點點頭，轉身跑回自己院子。
赫連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忽然想起什麼，唇角微微揚起。
大雍後宮。
也不知道那個女人，如今是什麼模樣。
三年前那一幕，忽然又浮現在眼前。
那個狡猾的女人，趁著他的人看守鬆懈，竟然想到點燃迷香，偷跑出去。
他追出去三十里，愣是沒追上。
後來他派人打聽，才知道她叫棠寧，如今是蕭玦的德妃。
赫連曜想到這裡，忽然笑出聲來。
三年了。
他見過那麼多女人，北朔的，大雍的，沒有一個像她那樣。
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後宮女人，卻敢在他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北朔小王爺面前，面不改色地說謊話。
早知道抓到她時，就應該直接辦了她的。
也省的他如今竟然對她魂牽夢縈的。
赫連曜仰頭飲盡杯中殘酒，將酒盞往桌上一擱。
明日，他想辦法進宮看看。
不是為了和親，就是想看看，那個女人如今是什麼模樣。
三日後，蕭玦在宣政殿召見北朔使團。
赫連曜帶著赫連南箏，按大雍禮節行了禮，不卑不亢。
蕭玦端坐在御座上，打量著這個傳聞中桀驁不馴的北朔小王爺。
年輕人二十出頭，生得高大英挺。
眉目間帶著幾分草原的野性，行禮的動作雖然規規矩矩，眼神卻一點不老實，正暗暗打量著殿中眾人。
“小王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蕭玦開口。
赫連曜收回目光，抱拳道：“多謝陛下關懷，臣奉王上之命，送妹妹南箏來大雍，願與貴國永結秦晉之好。”
蕭玦點點頭，看向他身後的少女。
赫連南箏穿著北朔服飾，頭上戴著小小的珠冠，一張臉生得明豔動人，此刻正垂著眼，規規矩矩地站著。
“公主一路辛苦，先在京中歇息幾日，朕會命人好生招待。”
赫連南箏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輕聲道：“多謝陛下。”
蕭玦笑了笑，沒再多說。
接見結束後，蕭玦命人帶赫連曜兄妹去御花園遊覽。
赫連曜走在御花園的石徑上，目光四處打量著。
“二哥，你看什麼呢？”
赫連南箏小聲問。
赫連曜沒回答，只是忽然停住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亭子裡，一個女子正背對著他們坐著。
她穿著藕荷色的宮裝，烏髮挽成髻，正低頭逗弄著懷裡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小娃娃咿咿呀呀地伸著手，去抓她鬢邊的珠花。
女子側過臉，笑著去躲，那側影落在赫連曜眼裡，讓他微微一怔。
是她。
他抬腳就往那邊走。
“二哥！”
赫連南箏嚇了一跳，連忙拉住他。
“你幹嘛去？”
赫連曜沒理她，徑直走向那座亭子。
引路的太監見狀，連忙小跑著追上去：“小王爺，那邊是德妃娘娘，您不能……”
赫連曜已經走到亭前。
“別來無恙啊，德妃娘娘。”
棠寧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她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三年不見，小王爺還是這般無禮？”
赫連曜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陽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幾分桀驁的笑意照得明亮。
“德妃娘娘還記得我。”
棠寧抱著阿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交給身後的乳母。
“小王爺這樣的人，見過一次，想忘記也難。”
赫連曜盯著她，忽然壓低聲音道：“騙子。”
棠寧眨了眨眼，笑得雲淡風輕。
“小王爺說的什麼？本宮怎麼不記得了。”
赫連曜看著她那副無辜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赫連南箏追上來，氣喘吁吁地拉住他的袖子：“二哥！你跑那麼快乾嘛！”
她說完，才發現亭子裡站著一個年輕女子，容貌溫婉，氣質恬靜，正含笑看著他們。
赫連南箏愣了愣，下意識躲到赫連曜身後。
棠寧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
“這位就是北朔的公主吧？”
赫連曜側過身，把妹妹往前推了推：“南箏，見過德妃娘娘。”
赫連南箏怯生生地行了個禮：“見過德妃娘娘。”
棠寧上前兩步，輕輕扶起她，笑道：“公主不必多禮。”
赫連南箏抬起頭，對上她溫柔的目光，忽然覺得這個娘娘和想象中那些雍容華貴的後宮女人不太一樣。
她看起來，好像……很好相處。
棠寧又看向赫連曜，笑意淺淺。
“小王爺難得來京城，多住些日子，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同禮部說。”
赫連曜看著她，目光幽深。
“會的。”
陽光正好，落在兩人身上，將這一幕映得格外明亮。
遠處，一道目光正穿過花木，落在這座亭子裡。
那人看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等到引路太監追上來後，赫連曜才有了要走的意思。
縱使不甘，他也知道，這是大雍內廷。
等他跟赫連南箏坐上馬車後，少女才小心翼翼的開口。
“二哥，那個就是你小心翼翼要找的女人嗎？”
赫連曜闔眸小憩，沒有多言。
赫連南箏道：“我在二哥的帳子裡見過，可是如今她是大雍皇帝的德妃了，二哥，你……”
“閉嘴。”
少女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赫連曜給打斷了。
他睜開眼，不耐煩的看向赫連南箏。
這樣的事實，難道還需要她來提醒自己嗎？
他清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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