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地駛過長街，赫連南箏偷偷覷著自家兄長的臉色，不敢再開口。
赫連曜閉著眼，腦海裡卻全是方才亭中那一幕。
她比三年前更好看了。
不是那種驚豔的美，而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味道。
抱著孩子時眉眼間的溫柔，看向他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還有那句“小王爺這樣的人，見過一次，想忘記也難”。
他確實忘不掉。
赫連曜睜開眼，掀開車簾看向窗外。
大雍的街市繁華，人來人往，他卻覺得無趣得很。
“二哥。”
赫連南箏畢竟還是少女心性，忍不住開口。
“那個德妃娘娘，長得真好看。”
赫連曜沒應聲。
“而且她好溫柔啊，對我說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亮似的。”
赫連曜終於轉過頭看她，似笑非笑：“你想說什麼？”
赫連南箏眨眨眼：“我就是想說，二哥眼光挺好的。”
赫連曜被她噎了一下，抬手就往她腦門上彈了個爆慄。
“哎喲！”
赫連南箏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瞪他。
“我又沒說錯！”
赫連曜懶得理她，又靠回車壁。
眼光好有什麼用？
人家是大雍皇帝的德妃，孩子都生了兩個了。
他赫連曜再狂妄，也不至於跑到人家後宮裡搶人。
可那又如何？
他就是忘不掉。
赫連曜想著，忽然又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
月色朦朧，她站在他的營帳裡，明明怕得要死，卻偏要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
“小王爺抓我做什麼？我又不值錢。”
他當時就笑了，說：“你值不值錢，我說了算。”
她眨了眨眼，忽然問：“小王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他愣了愣，還沒回答，她又說：“我猜小王爺喜歡那種性子烈的，草原上的姑娘，能騎馬能射箭的。”
他當時被她帶偏了，還真想了想，說：“我不喜歡太烈的。”
她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那正好，我性子烈，小王爺放了我吧。”
他這才反應過來，這女人在跟他繞彎子。
後來他讓人把她看管起來，想著等辦完正事，再好好跟她算賬。
結果第二天早上，看守的人慌慌張張跑來，說人不見了。
他追出去三十里，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回到營地，他在她的帳子裡找到了半截沒燒完的迷香。
那女人，竟然用他營裡的迷香，迷暈了他的看守，跑了。
赫連曜想到這裡，忽然又笑了一聲。
三年了，他見過那麼多女人，草原上的，大雍的，沒一個能讓他記住。
偏偏她，他記得清清楚楚。
連她說話時眼珠子轉的小動作，他都記得。
赫連曜嘆了口氣，又閉上眼。
罷了，看也看過了，也該死心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第二日，宮裡又來了人。
“德妃娘娘請公主入宮赴宴，是私宴。”
來傳話的太監笑眯眯地點頭。
“是，德妃娘娘說，昨日在御花園裡見了公主，覺得投緣，今日特意在延禧宮設了小宴，請公主過去坐坐。”
赫連曜愣了一瞬。
赫連南箏已經高興地跳起來：“真的嗎？德妃娘娘請我們？”
太監笑道：“自然是真的，德妃娘娘還說了，陛下也是知道的。”
赫連曜沉默片刻：“既然是宴請北朔人，那本王去，應當也沒什麼不合適的吧？”
太監愣了下，剛要阻止，可赫連曜已經拉著赫連南箏上了馬車。
他倒要看看，那個女人又想幹什麼。
延禧宮裡，棠寧正抱著阿暖坐在榻上，看著承熙在地毯上搖搖晃晃地走路。
承熙張開小手，跌跌撞撞地撲過來。
棠寧笑著彎腰，把他撈進懷裡，一邊一個抱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娘娘，北朔的小王爺和公主到了。”
春杏進來稟報。
棠寧疑惑抬頭，她不是隻邀請了赫連南箏嗎？
但赫連曜來了，她也不得不招待，於是把兩個孩子交給乳母，理了理衣襟，起身迎了出去。
赫連曜兄妹進來時，正看見她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她身上，溫婉如畫。
“小王爺，公主。”棠寧笑著行了個半禮。
赫連曜看著她，目光微深。
“德妃娘娘客氣了。”
赫連南箏已經歡快地跑過去，學著大雍的禮節福了福身：“見過德妃娘娘。”
棠寧笑著拉起她的手：“公主不必多禮，今日是私宴，咱們隨意些。”
她說著，引著兩人往殿內走。
“阿暖和承熙剛睡醒，正鬧著呢，公主若是不嫌棄，可以陪他們玩一會兒。”
赫連南箏眼睛一亮：“可以嗎？”
棠寧笑著點頭。
進了殿內，赫連南箏一眼就看見了榻上的兩個小娃娃，白白嫩嫩的，像兩個糯米糰子。
她忍不住湊過去，蹲在榻邊看。
“他們真好看。”
阿暖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姐姐，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赫連南箏愣了愣，隨即笑得眉眼彎彎。
“她抓我手了！”
棠寧看著這一幕，目光柔和了幾分。
她轉頭看向赫連曜，卻見他正盯著自己看。
那目光直白的很，一點都不知道掩飾。
棠寧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小王爺看什麼？”
赫連曜收回目光，淡淡道：“看德妃娘娘過得如何。”
棠寧笑了：“本宮過得很好，多謝小王爺關心。”
赫連曜看著她，忽然壓低聲音：“那三年前的事，德妃娘娘就不打算給我一個交代？”
棠寧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三年前？三年前有什麼事？本宮不記得了。”
赫連曜盯著她，忽然笑了。
這女人，三年了，還是這副德性。
他往前邁了一步，離她近了些。
“不記得了？那我提醒提醒娘娘？”
棠寧看著他逼近，也不躲，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笑道：“小王爺，這是大雍的後宮。”
赫連曜腳步一頓。
棠寧看著他，笑意盈盈，眼底卻有幾分促狹。
“小王爺若是想敘舊，本宮自然奉陪。只是小王爺最好記著，這是什麼地方。”
赫連曜看著她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忽然覺得牙癢癢。
這女人，真是一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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