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偏偏膽子大得很，敢跟他這樣說話。
赫連曜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忽然也笑了。
“德妃娘娘放心，本王記著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低了幾分。
“記了三年了。”
棠寧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太直接，讓她有些不自在。
她移開視線，輕咳一聲，轉身往榻邊走去。
“公主，來，嚐嚐我們大雍的糕點。”
赫連曜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微微揚起。
裝。
他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宴席間，赫連南箏和兩個小娃娃玩得不亦樂乎，時不時發出歡快的笑聲。
棠寧坐在一旁，偶爾和她說幾句話，偶爾逗逗兩個孩子，溫婉從容。
赫連曜坐在對面，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低頭給阿暖擦口水的樣子，看著她被承熙扯住袖子時無奈的笑容，看著她抬眸看過來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可這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她是蕭玦的女人。
赫連曜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宴罷，赫連南箏依依不捨地跟兩個小娃娃告別。
阿暖被她抱在懷裡，小手抓著她的珠花不放。
“阿暖乖，姐姐下次再來看你。”
赫連南箏輕聲哄著。
棠寧笑著接過阿暖，看向赫連曜。
“小王爺，本宮送你們出去。”
赫連曜點點頭。
三人走到宮門口，棠寧停住腳步。
“公主若是有空，隨時可以來延禧宮坐坐。”
赫連南箏高興地點頭：“好！我一定來！”
棠寧又看向赫連曜，目光淺淺。
“小王爺，一路順風。”
赫連曜看著她，忽然開口：“德妃娘娘，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棠寧挑眉：“小王爺請問。”
赫連曜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三年前，你逃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找你？”
棠寧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淺淺淡淡的，卻讓赫連曜心裡莫名一動。
“小王爺，”她輕聲道，“三年前的事，就當是一場夢吧。”
她說完，轉身往宮內走去。
赫連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後。
夢？
他苦笑一聲。
若是夢，他倒寧願不醒。
赫連南箏湊過來，小聲問：“二哥，你沒事吧？”
赫連曜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
“沒事，走吧。”
赫連南箏小跑著跟上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延禧宮的方向。
德妃娘娘真好看，二哥真可憐。
她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回驛館的馬車上，赫連曜一直沒說話。
赫連南箏也不敢開口，老老實實坐著。
直到馬車停下，赫連曜才忽然開口。
“南箏。”
“啊？”
赫連曜看著她，目光沉沉。
“你不想嫁，就不嫁。”
赫連南箏愣了愣。
赫連曜又道：“我護著你。”
赫連南箏眼眶一紅，撲進他懷裡。
“二哥！”
赫連曜拍了拍她的腦袋，目光看向馬車外。
……
只是棠寧沒想到，不過是應著蕭玦的意思，同赫連南箏聊一聊，卻傳出了些流言蜚語。
流言這種東西，向來是不脛而走的。
起初只是幾個宮女私下嚼舌根，說那日德妃娘娘在御花園裡與北朔小王爺說了許久的話，兩人瞧著竟是舊相識。
然後又成了德妃私自宴請北朔小王爺和公主。
後來便成了德妃娘娘與北朔小王爺早有私情。
再後來，連那小王爺此番來京，名義上是送妹妹和親，實則是為了見德妃一面這種話都傳了出來。
乾元殿裡，蕭玦正批著奏摺，聽完周德的稟報，連眼皮都沒抬。
“查出來是誰傳的？”
周德躬身道：“回陛下，源頭是御花園裡幾個灑掃的宮女，但背後……似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蕭玦落筆的動作頓了頓。
“誰？”
周德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賢妃娘娘宮裡的人，前幾日曾去過御花園。”
蕭玦沒說話，繼續批著摺子。
周德等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這事……要不要處置？”
“處置什麼？”蕭玦淡淡開口，“處置那些宮女，還是處置賢妃？”
周德不敢接話。
蕭玦放下筆，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的某處。
“流言止於智者，朕若大動干戈，反倒坐實了。”
周德連連點頭：“陛下聖明。”
蕭玦卻沒再說話。
他當然知道那些流言是無稽之談。
棠寧是什麼人，他比誰都清楚。
因為他知道，棠寧對他沒有隱瞞。
可他到底還是有幾分酸溜溜的。
蕭玦想著，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陛下？”周德連忙跟上。
“去延禧宮。”
延禧宮裡，棠寧正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裡曬太陽。
阿暖坐在小毯子上，手裡抓著一朵花，正往嘴裡塞。
“阿暖！”
棠寧眼疾手快地把花搶下來。
“這個不能吃！”
阿暖癟了癟嘴，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承熙在一旁咯咯直笑，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棠寧又好氣又好笑，拿帕子給兩個孩子擦嘴，嘴裡唸叨著：“一個兩個的，都不省心。”
蕭玦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日光融融，微風習習，他的德妃坐在毯子上，身邊圍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低頭給他們擦口水。
那畫面太溫馨，溫馨得讓他心裡的那點堵，忽然就散了。
棠寧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是他，彎起眼睛笑了笑。
“陛下來了？”
蕭玦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阿暖看見他，立刻張開小手撲過來。
蕭玦伸手把她抱進懷裡，捏了捏她的小臉。
承熙也不甘示弱，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蕭玦一手一個抱著，低頭看棠寧。
“今天怎麼在外面？”
棠寧笑道：“天氣好，帶他們出來曬曬太陽。”
蕭玦點點頭，沒再說話。
棠寧看著他，眨了眨眼。
“陛下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蕭玦看著她，忽然問：“朕不能來？”
棠寧愣了愣，隨即笑了。
“陛下想來就來，臣妾還能攔著不成？”
蕭玦看著她笑，心裡那點堵又冒了出來。
他移開視線，看向懷裡的兩個孩子。
“阿暖，承熙，今天乖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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