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中頓時竊竊私語。
有人點頭，有人皺眉。
兵部侍郎方鴻漸站出來，拱手道：“陛下，臣以為不可。”
蕭玦看向他。
方鴻漸道：“北朔雖遣使來和親，但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三年前北朔犯邊，殺我大雍百姓無數，如今不過是因為草原遭了白災，不得已才來求和。若陛下此時迎娶北朔公主，只怕會助長其氣焰。”
周明遠反駁道：“方大人此言差矣。正因北朔遭災，才更需要和親來穩固兩國關係。若此時拒婚，北朔王惱羞成怒，再起刀兵，邊境百姓又要遭殃。”
方鴻漸冷笑：“周大人倒是會替北朔著想。”
周明遠臉色一沉：“方大人，本官是為大雍著想！”
兩人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
蕭玦聽著，忽然開口：“行了。”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蕭玦環視眾人，淡淡道：“和親之事，朕自有考量，先退朝吧。”
眾人面面相覷，只得行禮退下。
蕭玦回到御書房，剛坐下，周德便進來稟報：“陛下，北朔小王爺在宮外求見。”
蕭玦抬了抬眼。
赫連曜？
他略一沉吟，道：“宣。”
不多時，赫連曜大步走進來，行了禮。
蕭玦打量著他，目光淡淡的。
“小王爺求見朕，所為何事？”
赫連曜直起身，看著他，不卑不亢。
“本王聽聞今日朝堂上，有人提議讓南箏入宮為妃。”
蕭玦挑眉：“小王爺訊息倒是靈通。”
赫連曜沒接這個話茬，只是道：“陛下，本王的妹妹年幼，性子又野，怕是擔不起妃嬪的職責。”
蕭玦看著他，忽然笑了。
“小王爺的意思是，想讓朕拒婚？”
赫連曜沉默片刻，道：“本王只是覺得，南箏不適合入宮。”
蕭玦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那小王爺覺得，什麼人才適合入宮？”
赫連曜一愣。
蕭玦看著他，笑意不達眼底。
“德妃那樣的？”
赫連曜臉色微變。
殿中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周德在一旁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赫連曜看著蕭玦，半晌才道：“陛下說笑了。”
蕭玦淡淡道：“朕從不說笑。”
他站起身，走到赫連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王爺，朕不管你和德妃以前認不認識，朕也不管那些流言是真是假。但朕要告訴你，德妃是朕的女人，北朔公主的事，是兩國邦交，你最好不要混為一談。”
赫連曜盯著他，目光沉沉。
兩個男人對視著，誰也不肯退讓。
良久，赫連曜忽然笑了。
“陛下誤會了。”
他後退一步，抱拳道：
“本王只是擔心南箏的性子會衝撞了陛下，既然陛下心中有數，本王便不多言了。”
“草原的明珠，不屬於四方的天地，和親是大哥所言，本王阻止不了，本王也能看得出來，陛下對德妃的愛，既然如此，不如給南箏一個自由，許她可以自由挑選夫婿。”
蕭玦看著他，淡淡道：“小王爺放心，公主的事，朕會妥善安排。”
赫連曜點點頭，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蕭玦正站在御案前，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赫連曜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他沿著宮道往外走，腳步越來越快。
走到一處無人的轉角，他忽然停下，一拳砸在宮牆上。
他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自己滲血的指節，忍不住罵了一聲。
“二哥！”
赫連南箏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看見他的手，嚇得臉都白了。
“你幹嘛啊！”
赫連曜把手背到身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沒事。”
赫連南箏小跑著跟上他，急得要哭：“你流血了！”
赫連曜沒理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赫連南箏追得氣喘吁吁，好不容易在馬車前追上他，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二哥！到底怎麼了？是不是那個皇帝欺負你了？”
赫連曜回頭看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有。”
赫連南箏不信，紅著眼眶瞪他。
赫連曜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南箏，你放心，二哥不會讓你嫁給他。”
赫連南箏愣了愣。
赫連曜掀開車簾，讓她先上車。
“他不是什麼好人。”
赫連南箏上了車，忍不住問：“那德妃娘娘呢？她跟那個皇帝……”
赫連曜沒說話，只是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卻一直迴響著蕭玦那句話。
德妃是朕的女人。
他睜開眼，看著車頂。
是啊，她是他的女人。
從一開始就是。
他不過是遲了三年。
赫連曜苦笑一聲，又閉上了眼。
延禧宮裡，棠寧正哄著兩個孩子午睡。
阿暖今天格外精神，翻來覆去不肯睡，小手抓著棠寧的衣襟，嘴裡嘟囔著。
棠寧無奈，只好把她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承熙已經睡著了，小小的呼吸聲均勻綿長。
“娘娘。”春杏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陛下往這邊來了。”
棠寧點點頭，繼續哄阿暖。
不多時，蕭玦走了進來。
他看見棠寧抱著阿暖在屋裡轉圈，忍不住放輕了腳步。
“還沒睡？”
棠寧苦笑：“這個小祖宗今天精神好。”
蕭玦伸手接過阿暖，抱在懷裡。
說來也怪，阿暖一到他懷裡，就乖乖地趴在他肩頭，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棠寧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還是陛下有辦法。”
蕭玦把阿暖放在榻上，給她蓋好小被子，才轉身看棠寧。
“今日朝上有人提和親的事了。”
棠寧微微一愣，隨即道：“臣妾聽說了。”
蕭玦看著她：“你覺得朕該不該答應？”
棠寧想了想，道：“這是朝政大事，臣妾不該多嘴。”
蕭玦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力道不輕不重。
“朕讓你說。”
棠寧摸了摸被捏的臉，輕聲道：“臣妾覺得……陛下心中有數。”
蕭玦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道：“赫連曜今天來找朕了。”
棠寧一怔。
蕭玦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異色，心裡那股不舒服又冒了出來。
“他說他妹妹不適合入宮。”
棠寧沉默了一瞬，輕聲道：“南箏公主確實年紀還小。”
蕭玦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赫連曜說，要朕給赫連南箏自由選夫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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