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面前這個十四歲的少女，忽然覺得，草原上養出來的孩子，確實和京城裡的大家閨秀不一樣。
她們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喜歡就是喜歡，認定了就是認定了。
於是蕭玦沒再勸，直接把人打包，跟著陸錚去西北了。
他招惹的人，憑什麼讓他來收拾爛攤子？
……
赫連南箏的事情塵埃落定之後，朝堂上的目光很快轉向了另一件事。
沈懷瑾的婚事。
蕭玦在朝上宣佈賜婚聖旨的那天，整個朝堂都安靜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工部侍郎沈懷瑾，才德兼備，忠勤可嘉。今特賜婚靖安王之女趙氏婉寧，望二人琴瑟和鳴，共沐皇恩。”
靖安王是先帝的異性兄弟，當今聖上的皇叔，雖然手中沒有實權，但在宗室中地位尊崇。
他的嫡女趙婧婉，今年十八歲，是京城裡有名的才女，生的溫婉端莊，知書達理，上門求親的人幾乎踏破了靖安王府的門檻。
誰都沒想到，蕭玦會把她賜給沈懷瑾。
訊息傳到延禧宮時，棠寧正在教承熙寫字。
她手裡的筆頓了頓，墨汁在宣紙上洇出一個小點。
“賜婚？”
她抬起頭，看著來報信的春杏：“陛下給哥哥賜婚了？”
春杏滿臉喜色：“可不是！靖安王的嫡女，趙家的小姐！娘娘，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棠寧放下筆，沉默了一會兒。
她當然知道趙婧婉。
去年宮宴上見過一面，那姑娘確實生得端莊秀麗，說話輕聲細語的，一看就是教養極好的大家閨秀。
可問題是，她哥哥願意嗎？
沈懷瑾這個人，表面上溫溫和和的，骨子裡卻倔得很。
多少人勸他低頭求人，他硬是咬著牙自己扛了過來。
後來入朝為官，也有人想給他塞媳婦，他一概婉拒，只說先立業後成家。
這一拖，就拖到了二十五歲。
“備轎，我要去見哥哥。”
蕭玦給了棠寧出宮令牌，允她一月出宮三次的。
沈懷瑾住在城東的一處小宅院裡，是蕭玦賞賜的。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是沈懷瑾搬進來那年種的，如今已經長得比人高了。
棠寧到的時候，沈懷瑾正坐在書房裡發呆。
桌上攤著那道賜婚的聖旨，黃綾上繡著五爪金龍，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沈懷瑾盯著那道聖旨，表情有些複雜，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哥哥。”
棠寧站在門口，輕輕喚了一聲。
沈懷瑾抬起頭，看見她，連忙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宮裡頭準你出來？”
棠寧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聖旨。
“我來看看哥哥。”
沈懷瑾沉默了一瞬，在她對面坐下，給她倒了杯茶。
“是陛下讓你來的？”
棠寧搖頭：“是我自己要來的。”
她看著沈懷瑾，輕聲道：“哥哥，你……願意嗎？”
沈懷瑾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皇命難違，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
棠寧聽著他這話裡的疏離，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哥哥，你若是不願意，我可以去跟陛下說……”
“說什麼？”
沈懷瑾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堅定：“說我不願意娶靖安王的女兒？說我沈懷瑾不識抬舉？”
棠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沈懷瑾嘆了口氣，放下茶杯，看著妹妹。
“棠寧，你不用擔心我。趙家小姐我見過，是個好姑娘。”
棠寧怔了怔：“你見過？”
沈懷瑾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上，像是在回憶什麼。
“上個月在宮宴上，我不小心撞翻了一杯酒，濺到了她的裙子上。她沒有生氣，反而笑著說沈大人不必在意，這裙子本就不怎麼好看。”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
“我當時就覺得，這姑娘挺有意思的。”
棠寧看著哥哥臉上的表情，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忍不住笑了：“哥哥原來早就看上了人家，倒是我白擔心一場。”
沈懷瑾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什麼看上不看上的，只是覺得……不討厭罷了。”
棠寧笑著搖頭，也不戳穿他。
兄妹倆說了一會兒話，棠寧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著沈懷瑾。
“哥哥，你會幸福的。”
沈懷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溫和而篤定，像是三月的春風。
“會的。”
趙婧婉是個什麼樣的姑娘呢？
京城裡的人說起她，用的最多的詞就是溫婉端莊。
這四個字聽起來簡單，但能做到的人卻不多。
她不像赫連南箏那樣熱烈張揚，也不像裴映雪那樣柔弱多情。
她像一株養在深閨裡的蘭花，安安靜靜地開著，不爭不搶，卻自有一種讓人心折的氣質。
賜婚的聖旨下來之後，趙婧婉在閨房裡坐了一整天。
她的貼身丫鬟碧玉急得團團轉，以為小姐是不願意。
“小姐，您要是真不想嫁，咱們去找王爺……”
“誰說我不想嫁了？”
趙婧婉抬起頭，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碧玉愣了。
趙婧婉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沈大人……挺好的。”
碧玉看著她這副模樣，恍然大悟，捂著嘴笑了起來。
“小姐原來早就……”
“不許胡說！”
趙婧婉紅著臉瞪了她一眼，聲音卻軟綿綿的，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碧玉笑著跑開了，留下趙婧婉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發呆。
她想起上個月的宮宴，想起那個不小心把酒灑在她裙上的男人。
他當時窘迫得臉都紅了，手忙腳亂地掏帕子，卻越擦越亂。
她當時覺得好笑，便說了一句這裙子本就不怎麼好看，想給他解圍。
沒想到他聽完之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溫溫和和的，像春日裡的暖陽，讓人心裡一下子亮堂起來。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人就是沈懷瑾。
德妃娘娘的嫡親兄長，剛從甘州調任回來的工部侍郎。
趙婧婉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帕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父親說，陛下賜婚是恩典，也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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