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府雖然沒有實權,但在宗室中地位不低。
沈懷瑾是德妃的哥哥,是陛下新提拔上來的心腹。
這樁婚事,既是拉攏,也是制衡。
趙婧婉不太懂這些朝堂上的事,她只知道那個人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棠寧在宮裡忙前忙後地替哥哥準備婚事,雖然不能親自出宮操辦,但該有的禮節一樣不少。
她讓人送去了不少好東西,沒有的,就去蕭玦的私庫搬。
搞得周德現在瞧見她,扭頭就跑。
春杏看著她忙得腳不沾地,忍不住笑道:“娘娘對沈大人真好。”
棠寧笑了笑:“我就這一個哥哥,不對他好對誰好?”
她坐下來歇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承熙跟阿暖最近怎麼樣了?”
春杏剛要說話,就見秋菊急匆匆的跑來。
“娘娘,不好了,七皇子中毒了!”
棠寧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麼?”
秋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七殿下……七殿下在御花園裡玩的時候,忽然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太醫已經趕過去了……”
棠寧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
她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潑了一桌,她卻渾然不覺。
“阿暖呢?阿暖有沒有事?”
“八公主沒事,當時公主在延禧宮裡午睡,沒有跟七殿下一塊兒出去……”
棠寧已經聽不進去後面的話了。
她提起裙襬就往外跑,春杏和秋菊連忙追上去。
延禧宮到御花園的路,她走過無數次,從來沒有覺得這麼長過。
她跑得太急,在轉角處差點撞上一隊巡邏的侍衛,春杏在後面喊娘娘小心,她充耳不聞,只管往前跑。
等她趕到御花園時,亭子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
太醫正蹲在石凳旁邊,滿頭大汗地給一個小小的身影施針。
那孩子側躺在石凳上,小臉蒼白如紙,嘴唇發紫,嘴角還殘留著白色的沫子。
他的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像一隻被風雨摧折的幼鳥。
棠寧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承熙!”
她撲過去,被一旁的醫女攔住了。
“娘娘,太醫在施針,不能打擾……”
棠寧推開醫女的手,跪在石凳旁邊,看著兒子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眼淚滾落下來。
七皇子今年才兩歲。
此刻這個小小的孩子躺在那裡,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王太醫,他怎麼樣?”
棠寧的聲音在發抖。
王太醫手上的針沒停,額頭上汗珠密佈:“回娘娘,七殿下中的是烏頭之毒,所幸發現得早,中毒不深……臣正在施針逼毒,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殿下年幼,臟腑嬌嫩,這毒雖然不深,卻也傷及了心脈。即便救回來,只怕也要將養很長一段時間。”
棠寧死死地攥著裙襬,指甲掐進掌心裡,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冷靜。
“救,無論如何都要救回來。”
王太醫連連點頭,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蕭玦大步走來,臉上是從未見過的陰沉。
他身後跟著周德和一隊侍衛,整個御花園的空氣都像是被凍住了。
“怎麼回事?”
棠寧抬起頭,看見蕭玦的那一刻,強撐的冷靜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七郎……”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蕭玦看見她跪在地上,滿臉淚痕,心中一痛。
他大步走過去,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攬進懷裡。
棠寧靠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快得嚇人,遠不如他面上看起來那麼鎮定。
“別怕。”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朕在這裡。”
棠寧抓著他的衣襟,咬著唇點了點頭。
蕭玦轉頭看向王太醫,目光凌厲如刀。
“救不回來,你提頭來見。”
王太醫嚇得手一抖,差點扎偏了穴位,連忙穩住心神,更加專注地施針。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承熙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王太醫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毒血吐出來了……七殿下暫時脫離了危險。”
棠寧渾身一軟,幾乎站不住。
蕭玦的手臂收緊,將她穩穩地扶住。
“但是……”
王太醫猶豫了一下。
“說。”
“殿下體內的毒雖然已經清了大半,但餘毒未清,需要每日施針、服藥,至少調理三個月。這期間不能受涼、不能受驚,飲食也要格外注意……”
蕭玦點了點頭,看向一旁的嬤嬤:“把七殿下抬回延禧宮,讓太醫照看。”
“這絕對是有人故意為之。”
棠寧抬起眼看向蕭玦。
蕭玦嗯了聲,臉上烏雲密佈。
幾個嬤嬤小心翼翼地用軟轎將承熙抬起來,往延禧宮的方向去了。
棠寧想跟上去,卻被蕭玦拉住了手腕。
“這件事,朕會查清楚。”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棠寧聽得出平靜下面的暗流洶湧。
兩歲的皇子在御花園裡中毒,這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謀害。
棠寧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陛下覺得,是誰?”
蕭玦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你先回去看著孩子們,其他的事,交給朕。”
棠寧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轉身往延禧宮去了。
蕭玦站在御花園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臉上的溫柔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靜下的震怒。
“周德。”
“老奴在。”
“封鎖御花園,所有今天當值的宮人,一個都不許走。查清楚七殿下今天吃了什麼、喝了什麼、碰過什麼東西。”
周德連忙領命,轉身去辦。
蕭玦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落在石凳旁邊那一小片嘔吐物上,黑血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目。
有人在深宮裡,對著一個兩歲的孩子下手。
蕭玦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殺意。
棠寧回到延禧宮,只覺得頭痛。
春杏跟上來,低聲道:“娘娘,常順有訊息了。”
“怎麼說?”
“七殿下今天在御花園裡,喝了一碗杏仁露,那碗杏仁露裡被人摻了烏頭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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