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淚痕還在,神色卻冷了下來,像是覆了一層薄霜。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今日大意,著了人的道,這個場子一定要找回來。
她抬手攏了攏散亂的鬢髮,下頜微揚,聲線平穩得近乎冷厲:“傳,榮陽王覲見。”
算起來,只有小皇叔與東盟上國的人打過交道。
她想了解東盟上國的訊息,只能找小皇叔問。
墨初塵緩緩坐直身體,袖下的手指慢慢收攏,骨節泛白。
敢搶她的孩兒,那帝凌天怕是活夠了。
當榮陽王被召進宮,一臉迷茫地站在殿中,還沒來得及行禮,便聽高位上傳來一道清冷如霜的聲音。
“小皇叔,請坐……”
榮陽王聞言,吃了一驚,猛地抬頭,正對上墨初塵那雙幽深如潭的眼眸:“說說……如何才能去東盟上國?”
那目光沉靜得駭人,彷彿壓抑著一場即將噴發的山火。
“你想去東盟上國,為什麼?”
榮陽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問。
一提起這,墨初塵就來氣:“東盟上國的國主搶了本宮的孩兒,我要殺上去,把孩兒搶回來。”
什麼?
一向鎮定自若的榮陽王,手中茶盞啪地落在案上,茶水潑了一桌都渾然不覺。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瞬間失態:“你見過東盟上國的人,還是國主?這……這不能夠吧?”
他一直以為,東盟上國只是傳說中的存在,虛無縹緲,如海市蜃樓般遙不可及。
歷代帝王派出的探子無一生還,四海之內關於它的記載皆是語焉不詳的隻言片語。
可此刻,他這位小侄媳卻說得如此篤定,彷彿那不是傳說,而是她家門口的鄰國。
“怎麼?小皇叔也不知道如何去東盟上國?”墨初塵挑眉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榮陽王定了定神,勉強壓下心中驚濤駭浪,忽然想到什麼,眉頭緊緊皺起:“可是,東盟上國的人,為何要搶你的孩兒?你與他們素無瓜葛,他們總不會無緣無故……”
“真說起來,還真與小皇叔你有點兒關係。”墨初塵打斷他,眸色一沉。
榮陽王一怔:“與我?”
接下來,墨初塵就將那粒種子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
榮陽王越聽,臉色越震驚,先是茫然,繼而錯愕,到最後已是滿面不可置信。
他從未想過,自己當初為感謝她救了自己的女兒,也是一種試探,將自己怎麼都種不發芽的種子給她,竟然——那粒種子竟變成了一個孩子,還從小侄媳肚子裡出生?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這也……”
“那粒種子,竟然變成了一個孩子,這也……“
榮陽王喃喃自語,喉結滾動:“太神奇了!”
“所以,我們一定要把孩子搶回來。”
她猛地收聲,胸口劇烈起伏,袖下十指已攥得骨節咯吱作響。
榮陽王沉默良久,面色變幻不定,最終長嘆一聲:“難怪你如此心急。”
“小皇叔好好想想,你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東盟上國嗎?”墨初塵再次逼問,目光灼灼如炬。
榮陽王閉上眼,眉心擰成一個川字,彷彿在與自己的記憶做一場艱難的博弈。
殿中一時寂靜,只餘燭火噼啪作響。
許久,他緩緩睜眼,聲音低沉而沙啞:“父皇臨終前,曾與我說過一番話。我當年只當是臨終譫語,未曾當真……如今想來,或許那便是去往東盟上國的關鍵。”
墨初塵眸光驟亮,身子微微前傾:“什麼話?”
“他說……”
榮陽王一字一頓:“四圖合一,天門自啟。以血為引,非靈莫入。’”
“四圖合一……”
墨初塵低聲重複,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什麼圖?”
“百年前……”
榮陽王定了定神,斟酌著開口:“從東盟上國流傳下來的一張地圖,不過因一場戰亂,地圖四下分散,從此下落不明。”
墨初塵眸光微凝,指尖輕叩扶手:“地圖碎片,如今散落何處?”
“這個……”
榮陽王面露難色,斟酌再三,才低聲開口:“本王只聽說,其中一塊碎片,似是落入了南楚王室手中,被當作傳國之寶,代代秘藏。至於其餘三塊,百年來輾轉流離,有人說毀於戰火,有人說被人秘密收藏,也有人說……早已流落到了四海之外,再無蹤跡可尋。”
“南楚王室?”
墨初塵磨牙,齒間擠出這四個字時,眉眼間已籠上一層寒霜。她倏然轉身,目光如刃,直直射向侍立一旁的挽月:“南楚女王現在關在哪裡?”
挽月被這眼神一凜,脊背一僵,連忙躬身答道:“回娘娘,南楚女王被關押天牢!”
墨初塵不等她說完,已霍然起身,袖風帶翻了案上的茶盞,瓷片碎了一地。
她渾然不顧,只冷笑一聲,眼底泛起幽幽冷光:“呵!膽敢與人合謀犯我東離,是該找她討要些代價了!”
榮陽王見狀,心頭一跳,連忙起身攔住:“娘娘且慢,南楚女王性情剛烈,又身系亡國之恨,你若這般直闖天牢逼問如此重寶,她未必肯……”
話到一半,他對上墨初塵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剩下的話竟生生噎在喉中。
那目光太過駭人,彷彿一頭被觸了逆鱗的母獸,隨時會將擋在面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走,去天牢!”
墨初塵拂袖大步跨出殿門,宮裙曳地,卻無半分柔弱之態,反而步步生風,衣袂獵獵作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挽月不敢多言,急忙提步跟上。
榮陽王在原地怔了一瞬,終是長嘆一聲,也撩袍追了出去。
殿外天色陰沉,烏雲壓得極低,山雨欲來。
長廊兩側的宮燈被疾步帶起的風颳得搖搖晃晃,光影明滅不定,映在墨初塵面上,更襯得她眉目如霜,唇色如鐵。
她走得極快,身後的宮人們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挽月小跑在側,低聲提醒:“娘娘,天牢陰溼,要不要帶件披風……”
“不必。”
墨初塵腳步不停,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她若識相,交出地圖碎片,我自會給她一條活路,她若不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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