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間客棧內的空氣驟然繃緊，如一張拉滿的弓弦。
暗處的西燕暗衛齊刷刷按住了刀柄，目光死死盯著秦九野手中那柄寒光凜冽的長劍。
燭火無風自動，光影在幾人之間劇烈搖晃。
墨初塵沒有退讓，也沒有解釋。
她只是微微偏頭，看了秦九野一眼。
後者會意，劍鋒又往前遞了半寸，一道冷冽的劍氣無聲無息地劃過地板，留下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從秦九野腳下一路延伸到燕烈的足前。
“強搶，也未嘗不可。”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說話的不是墨初塵，而是秦九野，他的語氣甚至算得上平靜，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可正是這種平靜，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燕烈的瞳孔猛地一縮，同時覺得自己的帝王威嚴受到了嚴重的挑釁。
“秦九野，墨初塵，你們可不要太過分，你們真以為打起來我西燕會怕你們東離不成？”
燕烈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不甘與惱羞成怒。
他死死盯著面前這兩個東離來客，胸中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緒。
若論單打獨鬥，他未必是秦九野的對手。
可若論國戰，西燕鐵騎向來不怵東離。
然而他又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兩個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闖入他西燕，必然有所依仗。
墨初塵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花：“燕皇誤會了，不是我想搶你西燕皇室的至寶，而是……”
她頓了一下，目光直直望向燕烈的眼睛，隨後雙眸快速浮現出水光：“我的兩個孩子，被東盟上國的國主強行帶走，導致我的兩個孩子才一出生就母子分離，我……”
墨初塵的眼淚說來就來，以袖掩面，好似哭得很傷心。
秦九野倒也上道，初時的怔愣之後，立時就將傷心的墨初塵擁進懷裡，同樣悲泣道：“倒也不是我們東離非要派三十萬大軍壓境你西燕，而是我們救子心切，不得不如此為之啊！嗚……”
“娘娘，主上不要傷心，都怪……我們命苦，嗚啊啊……”挽月上前相勸，淚眼朦朧，哭得比誰都傷心。
燕烈：“……”
不是，你們倆一個前任暴君，一個手段強勢殘忍東離皇后，你們突然之間這樣抱頭痛哭，真的好嗎？
弄得他都不好再發脾氣了！
“朕……我……那個……”
燕烈原想厲聲駁斥，可看到他們這副模樣……簡直連帝后的臉面都不要了，他又還能說什麼？
“燕皇，你就行行好，把東盟上國的地圖碎片賣給我們吧！不然……我家娘娘和主上，就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孩子了，燕皇難道你就忍心看到她們母子分離嗎？嗚嗚嗚……”
燕烈：“……”
看著抱頭痛哭的幾人，燕烈的火氣再也發不出來。
真論起來，她雖派三十萬大軍壓鏡，但卻一直駐紮在邊境並未進攻他西燕，倒也有轉環的餘地。
地圖碎片雖是他西燕皇室至寶，但半獨一塊確實也沒什麼大用，如果拿來換取利益也不是不行，但——
“地圖碎片並沒有在朕手中。”
此言一出，院中氣氛驟變。
原本抱頭痛哭的人瞬間寂聲抬眸，秦九野瞬間拔劍，劍鋒出鞘的聲音尖銳而短促，像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嘶吼。
劍光映著月色，在燕烈脖頸旁三寸處堪堪停住，帶起的氣流削斷了他鬢邊一縷髮絲。
“你玩我？”秦九野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淬著冰碴。
燕烈沒有躲，甚至沒有眨眼。
他只是微微偏頭，看著那柄架在自己頸側的劍，劍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變臉比翻書還快，哭啊……怎麼不繼續哭了？”
秦九野一噎。
“不過，地圖碎片雖然不在朕手中，但是……”
他慢悠悠地說：“朕又沒說，不知道在哪兒。”
秦九野的劍沒有收回，目光卻移向墨初塵。
墨初塵微微蹙眉，正要開口——
“哈哈，想不到吧！東盟上國的地圖碎片並沒有在我皇兄手中，而是在我這裡呢！嘿嘿嘿……”
一個帶著幾分得意、幾分頑劣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原本被人看守的燕無咎不知何時恢復了自由，正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一襲月白長袍沾了些許灰塵，卻絲毫不減那張臉上張揚的笑容。
他身後，原本負責看管他的攬星歪倒在地，看樣子只是被打暈了，並無大礙。
秦九野眸光一凜，劍鋒依舊架在燕烈頸側，身子卻微微側轉，將墨初塵護在身後。
墨初塵倒是不慌不忙，甚至饒有興味地上下打量了燕無咎一眼：“小王爺好身手！”
燕無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可不？我要是沒點本事，怎麼敢一個人現到你面前來，東離皇后你說是不是啊？”
墨初塵嘴角微微一抽。
燕烈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兄長特有的無奈與縱容：“無咎，別鬧。”
“我沒鬧啊，皇兄……”
燕無咎大步走過來，經過秦九野身邊時，甚至還衝那柄劍吹了聲口哨：“劍不錯，但你再這樣拿它對著我皇兄，可就有些過了，秦護衛你說是吧？”
秦九野沒有接話，但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燕無咎走到桌旁，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自行拿了個杯子在指尖轉了個花，然後倒了杯茶喝。
“要我交出地圖碎片可以……”
燕無咎收起笑容，目光直直地看向墨初塵，那雙桃花眼裡難得有了一絲認真：“但是你要帶我去東盟上國。”
客棧中安靜了一瞬。
墨初塵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斷這話有幾分真假：“你想去東盟上國？”
“當然！”
他說著，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那可是傳說中的國度，誰不想去？”
“燕無咎……”
燕烈終於忍無可忍，沉聲喝斷了他：“朕就你一個皇弟，你去了皇兄怎麼辦？你想把我丟下，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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