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管不著!”
燕無咎吐了吐舌頭,乖乖閉嘴,但那雙眼睛仍然亮晶晶地看著墨初塵,像一隻等待投餵的狐狸。
墨初塵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好。”她說。
秦九野猛地轉頭看她,眼中滿是不贊同。
燕烈也皺了眉。
墨初塵抬手,將秦九野架在燕烈頸側的劍輕輕按了下去。她的手指碰到劍背時,秦九野僵了一下,隨即順著她的力道收了劍,但人依然擋在她身前,寸步不讓。
“帶你去東盟上國可以……”
墨初塵看著燕無咎,一字一句:“但有兩個條件,第一,去往東盟上國之前你聽我的,不能擅自行動。第二,到了東盟上國之後,你我之間的交易就算完成,各自歸於陌路如何?”
“好!”
燕無咎答應的也很乾脆。
“那好,現在就把地圖碎片給我吧!明日我就下令東離三十萬大軍撤退,我們也回東離。”墨初塵收回手,語氣從方才的劍拔弩張轉為了公事公辦的乾脆利落。
燕無咎起身,就開始脫衣服。
屋內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只見這位西燕九皇子二話不說,解開腰間玉帶,褪下外袍,接著是中衣,露出精壯的脊背。
燭光下,他的背上光潔如常,什麼也沒有。
“你幹什麼?”
秦九野一見,瞬間殺氣四溢,長劍錚的一聲出鞘三寸,冷冽的劍氣直逼燕無咎咽喉。
若不是墨初塵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這一劍恐怕已經刺了出去。
都這種時候了,這小子竟然還脫衣勾引他的娘子,找死。
燕無咎被這殺氣激得頭皮一麻,連忙舉起雙手,一臉無辜地發愣:“你們不是要東盟上國的地圖碎片嗎?這就給你們啊!”
秦九野的劍頓在半空,眉頭緊鎖。
燕烈倒是神色如常,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緩步走到燕無咎身後。他擰開瓶塞,倒出幾滴墨綠色的藥水在掌心,不緊不慢地抹在燕無咎的後背上。
藥水觸膚的瞬間,燕無咎悶哼了一聲,脊背的肌肉微微繃緊。
然後,奇蹟發生了。
一道道淡金色的紋路從藥水塗抹的地方浮現出來,如同被喚醒的血管,迅速向四周蔓延、交織、連線。
短短几息之間,一副巴掌大小的地圖碎片便清晰地顯現在燕無咎的背上——山川河流、城郭關隘,線條纖細而精準,在金色微光的映照下,彷彿一幅活的畫卷。
殿內鴉雀無聲。
墨初塵微微眯了眯眼。
這……要不是他主動交出來,她還真的想不到地圖碎片竟然藏在人的皮肉之下。
難怪西燕皇室能將它藏了三百年而未被任何人察覺——誰會把一張地圖紋在皇子的背上,再用特製藥水隱去?
即便剝了這層皮,地圖也會隨之毀壞。
這種儲存方式,堪稱絕妙,也堪稱殘忍。
她頓了頓,目光移向燕烈:“西燕皇室好手段,將地圖紋在親生骨肉身上,若是哪日有人來搶,豈不是連皇子一起傷了?”
燕烈淡淡一笑,那笑容裡有三分無奈、三分驕傲,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皇弟自幼體魄異於常人,藥水入膚不痛不癢,是西燕歷代皇室專門培養的‘活地圖’傳人。他活著,地圖就在。他死了,地圖也隨他灰飛煙滅。所以……皇后娘娘若真想強搶,恐怕只能搶到一具屍體。”
燕無咎背對著眾人,聞言肩膀微微一僵,卻沒有回頭,也沒有辯解,只是低聲說了句:“皇兄說得對,我從小就是幹這個用的。”
墨初塵聽出了那話裡的落寞,卻並未表露同情,只是點了點頭:“明白了!那現在,請陛下將這份地圖拓印下來,交予本宮。”
燕無咎一愣:“皇后娘娘不直接拿刀,把皮剝下來嗎?”
墨初塵立時比他還奇怪:“剝皮?那得有多痛,你怕不是瘋了吧?”
呃?
這麼重要的東西,可以不用剝皮嗎?
他從小接受的培養可不是這麼教的。
倒是燕烈意外又驚喜,當即也不拖延,趕緊命人取來上等絹帛和特殊墨汁,小心翼翼地將燕無咎背上的地圖拓印了一份。
墨初塵接過絹帛,仔細端詳片刻,確認無誤後收入袖中。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燕烈,眼中鋒芒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的誠意:“接下來,我們可以談談兩國之間的合作問題了。”
燕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於之前的嘲諷或審視,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友好的笑。
燕烈坐到桌前,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緩緩道:“皇后娘娘還真是不白來,不僅要走了我西燕皇室至寶,還想打什麼其他主意?”
墨初塵彎了彎唇角,不卑不亢:“陛下英明,既然來都來了,我們就做些對兩國都有利的事情如何,反正不會讓燕皇吃虧就是了如何?”
燕烈手指輕敲桌面,沉吟良久。
室外的夜風穿過雕花窗欞,吹得燭火搖搖欲滅,他忽然問了一句:“若朕不答應呢?”
墨初塵眨了眨眼,笑容不變:“那東離三十萬大軍就再往西挪一挪,挪到陛下答應為止。”
燕烈瞪了她半晌,最終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罷了罷了,遇上你這樣的對手,朕認栽。朕會連夜命禮部起草盟約,不過希望你不要再玩什麼手段,不然……我西燕也不是好惹的。”
“好!”
兩人已達成共識,燕烈帶著燕無咎離開。
整個客棧,終於恢復了寂靜。
秦九野讓人打掃好房間,抱著墨初塵躺到床上:“阿初,接下來,我們要去找北疆皇室嗎?”
“放心,那赤那汗如果是個聰明人,就會把本宮想要的東西奉上,不然……呵……”
墨初塵眸中閃過寒意,對東盟上國的地圖碎片誓在必得。
敢阻止她去尋回孩子,誰都得死。
墨初塵躺在床上,心念一動,拿出秦離給她的一塊龍形玉佩,藉著火光仔細端詳。
那龍形玉佩成色極好,雕工精細,邊緣處刻著一個極小的篆字,火光太暗,看不太清楚,但隱約能辨出是個“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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