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拇指在那字上摩挲了片刻，眼底的神色越來越深。
因為不想履行承諾，這塊玉佩她還沒動。
但此時，已由不得她。
為了尋回孩子，什麼她都願意做。
墨初塵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收緊。
那龍形玉佩溫潤的觸感貼著她的掌心，像是某種無聲的催促。
她閉上眼，指骨猛然用力。
咔嚓！
一聲脆響，龍形玉佩應聲碎裂。
細碎的玉屑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而一片薄如蟬翼的絹帛，裹著金絲織就的紋路，從碎片中悄然滑出。
那是一片地圖碎片。
墨初塵拈起那片絹帛，湊近燭光。
只見上面繪著極細密的山川河流，標註著幾個她從未見過的古篆地名，邊緣處隱約可見半截山脈走向——正是東盟上國地圖碎片的一片。
她唇角微微揚起，眼底的寒意卻愈發濃重。
“辛苦佈局了這麼久，總算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阿初……我們可以安心睡一覺了！”
秦九野長臂一伸，就將墨初塵擁進懷裡。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溫暖而堅實，像是一道無聲的屏障，將外面所有的風雨都擋了開去。
墨初塵沒有掙扎，甚至不自覺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阿九……”她低聲道。
“嗯？”
“你說，我們的孩子還能找回來嗎？”
雖然她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但是面對自己在乎的親人時，還是忍不住心中忐忑。
“當然能！”
秦九野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下頜抵在她發頂，沉默了片刻才說：“我們的孩子當然能找回來，誰也不能阻止。”
墨初塵沒再說話，只是將那片地圖碎片緊緊攥在掌心，像是攥住了唯一的一線希望。
室內的燭光漸漸暗了下去，橘紅色的光在帳幔上投下淺淺的影子。
窗外，西燕的風聲嗚咽著掠過，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又被風吞沒了去。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連日奔波的疲憊終於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她恍惚聽見秦九野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低，像是嘆息，又像是誓言。
她沒有聽清。
但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那地圖碎片。
——與此同時，西燕軍營。
“無咎，你當真要去？”
燕烈沉著臉，看著向自己的弟弟，目光復雜。
那東盟上國是傳說中的存在，誰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她們就算集齊了地圖碎片，成功到達東盟上國，不知道又有沒有危險，他很不放心。
燕無咎抬步走到燕烈面前，忽然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額頭觸地：“皇兄，臣弟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就這一回。”
“可此行，會很危險。”
燕無咎已經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聞言他抬起頭，衝燕烈眨了眨眼：“兇險才有意思嘛！皇兄，你說是不是？”
燕烈沒有回答，他只是抬頭望著西天的殘月。
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散在夜風裡，待他再次垂眸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他彎腰將燕無咎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聲音低得只有兄弟二人能聽見：“活著回來。”
燕無咎咧嘴一笑：“那當然，我還沒活夠呢。”
夜風拂過，吹散了幾乎凝滯的氣氛。
——翌日，天光微亮，西燕邊城的城門便早早敞開。
墨初塵在西燕採購了幾十車的東西——絲綢、藥材、香料、馬匹，甚至還有幾車不知名的西燕瓜果，大搖大擺地駕著馬車出了西燕邊城。
車隊浩浩蕩蕩，綿延數里，守城計程車兵看得目瞪口呆，卻無人敢攔。
畢竟城牆上還站著東離的黑甲斥候，城外三十里便是東離大軍的營帳，炊煙升得比邊城的烽火還高。
馬車行至城外五里的岔路口，墨初塵掀開車簾，正要吩咐秦九野加快速度，忽然聽見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棗紅馬從城門方向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衣袍獵獵，正是燕無咎。
他身後沒有隨從，只有一個簡單的包袱，馬鞍上還掛著一壺水和一袋乾糧。他追到馬車旁，翻身下馬，氣喘吁吁地擋在車前。
“皇后娘娘，你怎麼不等我，丟下我就走了？”
他俊美的臉上揚溢著青春的笑容，眼神明亮。
墨初塵挑了挑眉：“你現在就要跟著我走？等我集齊地圖碎片，再通知你如何？”
“我不！”
燕無咎把“不”字咬得又重又脆，像是怕她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我要跟著你一起走，不然待你集齊地圖碎片，萬一不帶上我怎麼辦？”
秦九野勒住韁繩，冷冷地看著他，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墨初塵歪了歪頭，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在你眼中，本宮難道就是那種言而無信之人？”
“你是！”燕無咎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真誠得令人無法反駁。
墨初塵：“……”
好像她還真是。
墨初塵沉默了片刻，從車窗裡伸出一隻手，朝燕無咎招了招手，像在招呼一隻執拗的小狗。
“過來！”
墨初塵隨意交待：“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跟著本宮，風餐露宿，刀光劍影，可沒有西燕皇宮裡的錦衣玉食。”
燕無咎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和釋然，彷彿終於掙脫了什麼枷鎖。
他把馬韁扔給旁邊的東離士兵，秦九野甚至來不及阻攔，他三兩步跳上馬車，鑽進車廂，一屁股坐在了最裡面的軟墊上。
“錦衣玉食算什麼？”
他拍了拍身下的墊子，又看了看車廂裡堆成小山的戰利品，由衷地感嘆道，“跟著皇后娘娘，才有肉吃。”
秦九野面無表情地拿劍戳他，低聲喝了句：“滾下去，不知死活。”
“我不！”
燕無咎拽著墨初塵的衣角，可憐兮兮的道：“娘娘，我可是西燕小王爺，如今兩國對持，這種情況之下我跟你去東離，萬一被人發現算計，為了挑起戰爭殺了我怎麼？所以我不能再騎馬了！”
“你……”
秦九野才不相信他的鬼話，抬腳就要踹他下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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