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總兵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霎時眼角幾不可見的一抽。
皇后娘娘不是潛入西燕去打探虛實了嗎？如今竟帶了幾十輛馬車貨回來，還真是進貨去了啊？
“是，娘娘……”
看這架式，這些東西全是皇后娘娘送給陛下的吧？
而且還留了十車給他們，皇后娘娘真有心了！他趕緊抱拳應是。
墨初塵放下車簾，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本宮還有要事要辦，你且先回營整肅兵馬，不必跟隨。”
衛總兵猶豫了一瞬，試探著問道：“……娘娘是要去北疆嗎？”
車簾微微一動。
片刻後，墨初塵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輕了一些，卻字字清晰：“本宮去北荒城看看，見一見祖父。”
衛總兵怔了怔，隨即深深躬身：“娘娘，臣……能跟娘娘一起回北荒嗎？”
“那你安排好邊防，跟本宮一起回北荒。”
她的馬，她的狗……嗯！她的狗老大已經很久沒見到了，說是京城無趣，早跑去找馬王大人了，她得去見見它們。
“是，娘娘……”
與征戰在外比，他還是更喜歡北荒。
那裡的風沙雖烈，卻吹得人心坦蕩。那裡的雪原雖寒，卻能埋下所有虛情假意。
車馬重新啟程，向著北荒的官道駛去。
半月之後，墨初塵一行終於到達了北荒。
如今的北荒，早不是之前的模樣。
昔日荒蕪的邊陲之地，如今已是商旅不絕的重鎮。
原本的北荒城外，已形成了一個新的城池。
青石鋪就的主街兩旁，酒樓、布莊、鐵匠鋪鱗次櫛比，孩童追著皮球嬉鬧，老人在簷下曬著太陽。
一派欣欣向榮之態，連空氣裡都飄著烤饢和羊肉的香氣。
“娘娘，皇后娘娘回來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緊接著，訊息像北風一樣席捲全城。
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有捧著花束的婦人，有舉著糖葫蘆的小販，連城樓上的守兵都揮起了旗幟。
整個北荒城，歡呼一片。
她的祖父，早早就守在城門口。
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腰桿卻挺得筆直，滿頭銀髮在日光下泛著霜色。看見馬車駛近，老人緩緩跪下，聲音蒼老卻恭敬：“草民，見過皇后娘娘……”
墨初塵跳下馬車，一把就將他扶起：“祖父，您這是做什麼？阿初回自己家，哪用得著跪？”
老人的眼眶霎時紅了，嘴唇顫了顫，終究只是攥緊孫女的手，重重握了兩下。
她入宮後所做的事，他很欣慰。
雖然有傳說說她的手段有些邪性，但是——這北荒幾十萬百姓，不正是靠這些邪性才活出了人樣？
朝堂上那些風言風語，他聽過，只是冷笑。
他的孫女，從來就不是溫室的牡丹，而是北荒的沙棘，越是貧瘠，越要開出一片紅。
“阿初，這些日子以來……你辛苦了！”祖父的聲音微微發顫，那雙握了幾十年筆的手，此刻竟有些抖。
他們雖然身處北荒，但是對於朝廷的動向還是有所關注，關於墨初塵在朝堂中所行所為，還是飛向了北荒。
她以鐵腕威懾前朝後宮，為朝庭大軍發軍響，自掏腰包救濟災民，為百姓種出紅薯土豆……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
科考上，給天下學子一個公平考試的機會。
同時率軍鎮壓元洪判軍……每一樁都像刀子刻在老人的心上。
他心疼，也驕傲。
“祖父，能夠為我東離臣民做些事，阿初不辛苦。”墨初塵握著墨士淵的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晴好。
倒是墨士淵這位曾經的帝師，已是老淚縱橫。
他窮極一生想要做到的事，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沒達成，倒是孫女卻完成了，這要換在以前，誰又能想到呢？
墨士淵情緒波動很大，墨初塵趕緊為他安撫情緒，怕他情緒太大身體受不住。
半響之後，墨士淵才平靜下來。
“孫女婿秦九野……見過祖父。”
秦九野見狀，趕緊上前行禮。
墨士淵的目光這才落到了墨初塵身側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秦九野穿著尋常的玄色長袍，腰間只佩了一把無飾的劍，若非通身的氣度，乍看倒像個遊歷江湖的俠客。
這要是換作以前，誰能想到當年太后產下的竟然是對雙胞胎呢？長得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只是這一身的氣勢卻與現任陛下完全不同。
他就說，自己教導的太子殿下溫潤如玉，是位仁君……怎麼可能就是登基後性情大變，手段殘忍的暴君了？
原來，根本就是兩個人。
墨士淵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
他家阿初是皇后，但他卻是前任帝王。
現在陛下換了人，偏偏阿初的皇后之位卻沒有被廢，這讓他……
“祖父……”
秦九野察覺到了墨士淵的糾結，主動走上前，微微躬身，語氣鄭重卻隨和：“你喚我阿九便是，不管以前我是何身份，如今我只是你的孫女婿。”
但想當他孫女婿的人，顯然還不止一個啊！
想著自己不久前才接到的信……陛下說，阿初已答應讓他也做她夫君，可這一女怎麼配二夫？
一想這到兒，墨士淵感覺自己腦子又不好了！
教了幾十年的聖賢書，沒想到，到頭來卻聽到這麼毀三觀的事。
墨士淵愣了好一會兒，才眼眶一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好，好……”
管他，年輕人的事，他是不想再管了。
他還想多活幾年。
接下來，墨初塵和秦九野以晚輩之禮一一見過族中長輩。
“堂姐，你終於回來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墨桅言撥開眾人，大步流星地跑上前，少年身量已經拔高，皮膚曬成麥色，眼角眉梢都是笑。
他到了跟前，卻又規矩地剎住腳步，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只是那眼睛亮得藏不住歡喜。
墨初塵見到他，也很開心，重重的一掌拍在肩上：“好小子，雖然臉長黑了些，但長高了！”
那一掌拍得實在，墨桅言齜了齜牙，卻沒躲，反而笑嘻嘻地挺了挺胸膛：“堂姐，我現在能吃三碗飯，還能單手舉起石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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