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戾抹了把淚,紅著眼眶,一言不發地走到那些再也不會醒來的狼屍前:“姐姐等等我,等我安葬了它們,就跟你一起去北疆王庭,宰了那北疆新王。”
“嗯,好!”
狼戾起身,去將那些死去的狼一頭一頭的抱起,腳步沉重如山一一去安葬。
沒有棺材,沒有墓碑,他就在後山的松林下掘開凍土,把同伴們輕輕放進去,再覆上泥土和落葉。
月光下,他跪在新墳前,額頭抵著冰冷的土,肩膀劇烈地顫抖,卻沒有發出一絲哭聲。
他從小被人拋棄在狼山,是狼群將他養大,整個狼山的狼,都是他的族人。
如今族人被人害死,他真的很難過。
這一夜,墨初塵等人宿在了狼山。
篝火燃在廢墟中間,她們坐在一起。
火光照亮她們沾滿血汙臉,也照亮了遠處黑黢黢的狼山,不時響起狼嚎悲嗚,讓人心中沉得厲害。
墨初塵抱著刀,靠在馬王大人溫暖的腹側,望著那堆火出神。
她沒有睡,也沒有說話。
狼戾從墓地回來,默默遞給她一壺酒。
她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燒過喉嚨,嗆出兩行清淚。
“明天!”
她啞聲說:“我們去北疆王庭,到時把那個大王子的狗頭摘來,掛回狼山,為你的族狼們報仇。”
“好!”
狼戾重重應了一聲,攥緊的拳頭上還沾著泥土。他張了張嘴,想再說幾句硬氣的話,喉結上下滾了幾滾,卻只擠出一句:“姐姐,我想哭。”
“那就哭。”墨初塵沒有看他,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嗚哇……”
下一刻,狼戾就撲到墨初塵懷裡,把臉埋進她的肩窩,哭得像幾百斤的孩子。
他哭得渾身發抖,鼻涕眼淚糊了她一肩,哭聲在空曠的狼山谷地裡迴盪,驚起了遠處林中的宿鳥。
如果是以前,秦九野看到狼戾撲到他媳婦懷裡哭,他一定要將他打死。
可此時,他默默忍下自己心中的酸意與不舒服,轉頭迎風喝了口酒。酒液被風吹散了大半,順著下巴淌進領口,冰涼一片。
他沒有擦,只是把空酒壺往地上一扔,又伸手去摸第二壺。
墨初塵一隻手摟著狼戾,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匹受傷的幼狼。
她沒有說話,眼睛卻越過狼戾顫抖的肩膀,看向秦九野。
秦九野對上她的目光,嘴唇動了動,終是什麼也沒說,只把第二壺酒遞了過來。
墨初塵接過,用嘴咬開塞子,仰頭又灌了一大口,然後把剩下的半壺澆在了腳邊還染著血的泥土上。
“這酒,敬你死去的狼兄弟們。”她說。
“敬狼兄弟!”
秦九野也舉起酒壺,烈酒潑灑入土,與血跡混在一起。
狼戾哭夠了,從墨初塵懷裡直起身,眼睛腫得像核桃,鼻頭通紅。
他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說:“姐姐,我不哭了!我這樣……是不是好丟人?”
墨初塵抬手,用袖子粗魯地擦掉他臉上的淚痕,力道大得把他臉擦得生疼。
“哭不丟人……”
她說:“丟人的是哭完了不知道站起來。”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
篝火將熄,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遠處,馬王大人靜靜地臥在狼群中間,幾頭母狼依偎在它身側,用舌頭舔著自己的毛。
其中一頭趴在一塊大石頭上,銀白的皮毛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北方的天際。
那裡,是北疆王庭的方向。
墨初塵把刀從泥土裡拔出來,刀身在晨光中映出她半張臉……血跡斑斑,眼神卻亮得驚人。
“走,我們現在就出發。”
天還沒亮透,墨初塵就帶著他們與僅存的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狼山的晨霧裡。
沒有人回頭。
不是不想,是不能。
——北疆,王庭。
墨初塵等人站在山崗上,遠遠望著那座建在河谷中央的王帳群落。
暮色四合,營火如星子般一點一點亮起來,最大的那頂金帳前立著三丈高的旌旗,旗上繡著一頭仰天長嘯的雪狼——那是北疆新王的徽號。
“阿初,我們怎麼進去比較好?”秦九野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聽不出情緒。
狼戾趴在她身側,用一片草葉遮住半張臉,眯著眼往下看:“守衛比赤那汗在位時多了三倍,巡邏的間距也短了,咱們要混進去……難。”
墨初塵沒接話,目光掃過整個營地的佈局。
守衛是相當嚴密。
可能他的王位來得不乾淨,才會如此怕死。
烏恩齊的帳篷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箭樓從兩座加到了八座,連營地外圍都挖了深壕、埋了鹿角。
這不單是防外敵,連自己人都防。
墨初塵心裡有了數。
她把目光從營地中央那頂巨大的金頂帳篷上收回來,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既然混不進去,那我們就光明正大地進。”
狼戾一愣,手裡的草葉掉了都沒察覺:“我們……光明正大地進?”
那與找死何異?
他雖說想為狼山的族狼們報仇,可也不能讓姐姐去送死。萬一折在裡面了怎麼辦?
對方可是北疆王庭,守著不知有多少鐵騎、八大金剛,他們這邊滿打滿算才幾個人,外加一群狼。
這不是報仇,是往刀口上撞。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墨初塵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卻莫名讓狼戾心裡踏實了一瞬。
她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土,竟真的帶著他們從山崗上走了下去,直接站到北疆王庭的城門外。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晨霧如紗,籠罩著王庭高大的黑石城牆。
城門已經開了,幾個睡眼惺忪計程車兵正手持兵器,走到自己站崗的位置。
他們看見遠處騎來的一行人——一個年輕的女子騎馬走在最前,身後跟著兩個渾身帶傷、滿臉兇相的男子,再後面,竟然是一匹神駿非常的馬。
士兵們愣住了,刀都忘了拔。
“站住!什麼人?”
為首的百夫長終於反應過來,橫刀大喝,阻止他們靠近,就怕敵襲:“不許再靠近,不然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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