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入伍才兩年，在邊境待了一年多，除了營養液和簡單的軍糧罐頭，幾乎沒見過新鮮的蔬果長在地裡的樣子。
他盯著那些紅豔豔的番茄，眼睛都直了，嘴裡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感嘆：“我原來以書上寫的都是假的……沒想到真的能在土裡長這麼好……”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計程車兵也忍不住開口：“上次營區送來的番茄，我吃了之後頭疼好了好多天。我當時還琢磨呢，這番茄必定是在某個高階實驗室裡，用著最負責的培養液培養出來的，沒想到竟然是從土裡長出來的。”
“哎，打死也沒想到這一無是處的土地，竟然能讓它們長的這麼好。”
他的語氣裡沒有激動，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驚奇。
隊伍繼續往前走。
拐過一片果園的時候，霍大指了指遠處那排被陽光染成金色的果樹。
“那邊是蘋果園和葡萄園，現在還不是最熟的時候，最多再過十來天就可以採摘了。到時候可以讓戰士們過來嚐嚐。”
霍承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但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兩秒。
有人已經忍不住了，壓低聲音跟旁邊的戰友說：“咱們以後真的可以過來摘蘋果？”
“那得看少將批不批。”
“他不批……那咱們自己偷偷來？”
“你想被處分？”
“那算了……”
身後的議論聲越來越密集，但始終保持著軍人的紀律，聲音壓得很低，沒有喧譁。
隊伍走過養殖區附近的時候，咕咕雞的叫聲從圍欄那邊傳來。
幾隻羽毛油亮的咕咕雞正沿著圍欄踱步，看到一大群人經過，也不慌張，只是歪著頭好奇地看了看，然後繼續低頭啄食。
隊伍裡又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那是咕咕雞？比我在荒星裡看到的還大！”
“你看那毛色，油亮油亮的。”
“它看我呢……它是不是在看我們？”
“許是在看你帶沒帶吃的。”
“它們吃什麼……”
“那我就不知道了。”
隊伍裡響起一陣壓低的笑聲，沒有敢笑得太大聲，但那種輕鬆的氣氛在士兵們之間蔓延開來，像一股微風吹過。
走過養殖區，食堂的建築輪廓已經出現在視野裡了。
那是一棟寬敞的平頂建築，外牆被漆成米白色，門窗敞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和夕陽的餘暉融在一起。
隊伍還沒走近，一陣濃郁的香氣已經從食堂的方向飄了過來。
是燉肉的香氣，混合著蒜蓉和香料的味道，在傍晚的空氣中格外誘人。
前面的隊伍腳步明顯加快了一些。
隊形雖然還保持著整齊，但士兵們的目光已經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食堂門口那片暖黃色的燈光上。
有人開始不自覺地咽口水。有人小聲嘀咕：“好香……”
“我聞到雞肉的味道了，入伍之前我在飯店裡吃過。”
“還有蒜蓉的香味！”
“是不是秦副官說的蒜蓉粉絲蒸螃蟹？”
秦朗走在隊伍側前方，自己也在偷偷咽口水，但他不敢回頭，怕被霍承嶼看到。
隊伍在食堂門口停下來的時候，蘇楹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淺綠色圍裙，頭髮紮成馬尾，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臉上帶著一種客套的笑容。
她身後站著鍾穆和幾個工作人員，每個人都繫著圍裙，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歡迎各位，”蘇楹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今天沒什麼講究，就是一頓家常便飯。大家隨便坐，放開吃，不夠再添。”
食堂裡面的景象讓所有士兵都愣了一下。
長桌被拼成了幾個大長排，桌上擺滿了菜。
最中間是幾大盤紅燒咕咕雞，雞肉塊被燉得油亮泛光，醬色濃郁。
旁邊是清蒸裂殼蟹，蟹殼已經敲開了，露出裡面雪白帶紅的蟹肉，冒著熱氣。
再旁邊是香辣蟹塊，紅油和花椒的香氣撲鼻而來，蒜蓉粉絲蟹排在另一側，粉絲吸飽了湯汁，在盤子裡微微顫動。
蔬菜類的菜色同樣豐富，清炒時蔬、番茄炒蛋、涼拌黃瓜、紫菜蛋花湯、酸辣土豆絲，一整排一整排的，色彩鮮亮，分量十足。
每一張桌子上都擺著切好的果盤，草莓、蘋果、西瓜，層層疊疊地碼在盤子裡。
士兵們站在原地，沒有人動。
有人張著嘴，像是被什麼定住了。
有人已經不自覺地開始咽口水了。
那個年輕的小兵站在隊伍中間，小聲對旁邊的戰友說：“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菜。”
旁邊的戰友沉默了兩秒，低聲回了一句：“我也是。”
霍承嶼站在隊伍最前面。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熱氣騰騰的菜色，在紅燒雞塊和蒜蓉粉絲蟹之間短暫停留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側頭看了秦朗一眼。
秦朗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但還勉強維持著副官應有的鎮定。
蘇楹看到他們不動，又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別站著了，都快進來吧，坐下就開飯。”
霍承嶼轉過頭，對身後的隊伍說了一句：“按順序進入，找座位坐下。”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但那個年輕小兵覺得，少將的語速好像比平時快了一點，像在趕時間一樣。
三百人的隊伍有序地走進食堂。
桌椅排列的方式很寬鬆，每一排都能容納很多人坐下。
桌子上的菜色豐富又明亮，燈光暖黃，照在熱氣升騰的飯菜上，讓人一進門就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士兵們坐下之後，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互相交換著眼色，像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規模的聚餐，不確定該怎麼動手。
蘇楹給他們打打了個樣，第一個動筷子的人。
霍承嶼在蘇楹的招呼下也動了筷子。
眾人便也沒了拘謹，紛紛朝著面前的美味佳餚伸出了筷子。
食堂裡的聲音逐漸變得熱鬧起來，沒有吵鬧，是一種帶著踏實的笑聲和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在這片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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