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第一軍部計程車兵們還保持著軍人的儀態，筷子夾菜的動作規規矩矩，但第一口紅燒咕咕雞入口之後，那些整齊的坐姿就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形了。
坐在靠窗那一桌的年輕小兵咬下第一塊雞肉的時候，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嚼了兩下，然後停下來，低頭看著筷子尖上那塊油亮亮的雞皮，像是在確認剛才那感覺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又嚼了一下，然後腮幫子就開始動得越來越快，埋頭扒了兩口飯，又夾了一塊雞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發出一聲唔~”
旁邊那位年長一些計程車兵看著他，忍不住笑了：“怎麼了？吃傻了？”
小兵嚥下去之後才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這肉……怎麼燉得這麼軟這麼香？”
他低頭看著盤子裡那塊已經快要脫骨的雞腿，“之前在邊境，食堂有時候也會用抓到咕咕雞紅燒吃，但是那肉又硬又羶，一點也不好吃。”
他對面那個士兵直接上手夾了一隻清蒸蟹腳，筷子沒夾住，改用手指拈起來。
蟹殼已經提前敲開了，雪白的蟹肉從裂縫裡露出來，冒著熱乎乎的白氣。
他小心地剝出一條完整的蟹腿肉，蘸了一下姜醋汁，塞進嘴裡，然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
他放下蟹殼，沉默了兩秒，低聲說了一句：“我們以前吃的那些裂殼蟹，都是假的吧。”
秦朗坐在主桌邊上，面前擺了一隻香辣蟹塊，紅油裹著花椒和蒜蓉的香氣，光是聞著就讓人停不下來。
他夾起來咬了一口，辣味一下子衝上來，嗆得他連咳了兩聲，但他沒捨得吐出來，硬是嚼完了，然後趕緊灌了一口涼茶，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辣得過癮！”
他又夾了一塊，這回學乖了，小口小口地咬，眼睛亮晶晶的。
整張桌子的人都在埋頭吃，沒有人說話。
碗筷碰撞的聲音嘩啦嘩啦地響著，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比賽。
那個年輕小兵已經添了第二碗飯了，他端著碗站起來的時候，旁邊的戰友拉了他一把：“你幫我帶一碗。”
小兵看了看他那碗還有大半的飯：“你這不是還有嗎？”
“留著留著，留著一會兒吃，你先幫我盛回來。”
食堂裡的動靜很快傳到了後廚。
劉嬸站在視窗前看了一眼，看著那些堆滿的空碗和正在迅速變空的菜盤，心裡有了數。
她轉身對旁邊的幫廚說：“再煮幾鍋面吧，雞湯麵，放點青菜。”
幫廚應了一聲，轉身就忙活開了。
沒過多久，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從廚房的視窗飄了出來，蓋過了原本的飯菜味。
有人抬起頭，鼻子不自覺地抽動了兩下。
一個士兵放下筷子，伸長脖子往廚房的方向看：“這是什麼味？比剛才還香。”
旁邊的戰友也放下了筷子：“好像是雞湯麵……我聞到了那個麵湯的香味。”
劉嬸推著保溫車出來了，車上是幾口大號的不鏽鋼湯鍋和幾摞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碗。
她把車推到長桌旁邊，掀開蓋子，熱氣一下子騰起來，濃郁的雞湯香氣在食堂裡瀰漫開來。麵湯裡浮著金黃色的油花和幾根綠油油的青菜，麵條在湯里根根分明，爽滑勁道。
劉嬸拿著長柄勺，給大家一碗一碗地添面。
小兵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麵回到座位上，吹了吹熱氣，低頭喝了一口湯，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隨即開始埋頭吃麵。
他吃得很快，沒幾下碗就見底了，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抬起頭來的時候額頭還沁著一層薄汗。
旁邊一個士兵吃完麵之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低頭解開腰帶，悄悄鬆了一格。
他以為沒人看到，卻被他旁邊的戰友看在眼裡。
“你松皮帶了？”
“你沒松？”
“我那是不需要松。”
“你剛才明明也鬆了，我看到了。”
“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
“你視力不好。”
“你才視力不好。”
周圍的人都笑開了。
秦朗也吃撐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還端著一碗喝了一半的麵湯，看著自己面前那一堆蟹殼和雞骨頭，以及旁邊那隻空了大半的果盤，滿足地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著蘇楹，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真誠：“蘇老闆，這一頓飯實在太香了，我都吃撐了。”
他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我以前在首都星也吃過不少高階料理。但是今天這一頓，說實話，我覺得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蘇楹坐在主桌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果酒，笑看著他：“那你們以後可以常來吃。”
秦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
蘇楹點頭：“真的。”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得付錢。”
這麼多大胃王，她可養不起。
秦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笑起來：“那當然，那當然！怎麼好意思天天白吃白喝。蘇老闆，你給報個價，要是我吃得起，我就每天來吃，要是吃不起，我就攢錢吃！”
首富農場的食材都是頂級的，還有療愈精神力的作用，價格肯定不便宜。
蘇楹被他那副認真的樣子逗樂了：“放心，你們絕對吃得起。給你們個友情價，按成本算就行。”
秦朗立刻追問：“那成本價大概是多少？我回去先盤算盤算。”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霍承嶼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能不能記賬吃飯？月底統一結算。”
食堂裡靜了一瞬。
秦朗轉過頭，看著自家長官，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蘇楹也看向他，目光帶著一絲意外，但很快就被笑意取代了。
霍承嶼坐在那裡，姿態依然端正，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問題問得很認真，像是在確認一項正常的軍事合作協議細節。
“記賬，月底結，可以嗎？”他又重複了一遍。
蘇楹端著果酒，看了他兩秒，然後笑出了聲：“霍少將，你這是打算長期在農場用餐？”
霍承嶼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如果方便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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