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心顏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時，客廳兩邊的窗戶都被打開了，潮溼的風把房間裡最後一絲冷氣捲走，溫度變得剛剛好，聶卓臣又從廚房端出一杯剛煮好的生薑可樂水，遞給她。
阮心顏接過喝了一口。
“還冷嗎？”
聶卓臣認真地看著她，目光比杯子裡的可樂水還更熾熱，阮心顏只能低下頭去：“有點燙。”
“那就等涼一點再喝。”
說著，他還對著杯子吹了吹。
阮心顏看著他，被雨水淋溼的頭髮垂落在前額，此刻還不斷地往下滴水。而且，好像不止是雨水，還有一些是他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但，並不狼狽。
阮心顏知道他是怕熱的，剛剛又在廚房裡守著火煮可樂水，可能現在更熱了。
於是輕聲說：“你還是把冷氣開啟吧。”
這裡，畢竟是他的家。
聶卓臣卻搖搖頭：“不用。我還是要習慣一下。”
“什麼？”
“你不喜歡太冷的環境，今後，如果我們在一起的話，我得習慣這種熱一點的溫度。”
阮心顏立刻皺起眉頭：“聶卓臣，我沒有答應你！”
“我知道，”
他平靜地說：“所以我說——如果。”
說著，他的臉上又浮起了一點笑容，慢慢說道：“你還有什麼不喜歡的，也可以說出來，我都會改。這樣，這個‘如果’是不是更有可能變成現實？”
阮心顏沉下臉：“那，你應該先改掉自說自話的毛病。”
說完，她放下杯子就要離開。
“心顏，”
聶卓臣立刻走過去攔在她面前，阮心顏還要繞開他走向大門，就聽見聶卓臣誠懇地說：“你不要走，現在外面還下著雨，你出去淋雨一定會病的。我閉嘴，不說了。”
“……”
阮心顏皺起眉，抬頭看向他，只見這個大男人做了一個“封口”的姿勢，然後閉緊嘴巴笑眯眯的看著她。
阮心顏有點無奈，如果他耍橫，哪怕動手，她都有足夠的理由強行離開，可看到這麼一個人露出一副孩子氣的表情，她反倒有點邁不開腿。
離開他，就好像拋下一個眼巴巴的孩子一樣。
再一回頭看向那寬大的落地窗，幾乎把整個城市都翻覆的暴雨形成了一片銀灰色的雨幕，緊緊的貼在窗外，矇蔽了視線。
有一種，兩個人和全世界隔絕開的感覺。
雨，好像真的太大了……
阮心顏轉身慢慢的走到窗邊，看著這茫茫雨幕，彷彿也被那無邊無際的孤獨感所侵，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自己。過了很久聽到身邊響起腳步聲，聶卓臣也走到她身後，玻璃上映出了他的眼睛，卻沒有看外面，只一直看著她。
阮心顏看著鏡子裡的人：“聶卓臣，你真的沒有發現嗎，我們倆根本就不合適，何必一定要改變自己去迎合對方？”
“我不要你改變。”
“可你這樣改變自己，也不會快樂的？”
“會。”
阮心顏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分明有一點無語和無奈。
聶卓臣卻認真的：“真的會。”
“……”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單純快樂的事，天地生陰陽就是告訴我們，任何事情都是快樂和痛苦交織的，也是有代價的。只是，有些事情快樂多，痛苦少，有些則相反。”
“……”
“對我來說，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快樂。”
阮心顏說：“可是我不快樂。”
聶卓臣的眼眸一震，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重擊了一下，幾乎快要破碎。
但，他一動不動，哪怕瀕臨破碎，那雙眼睛也死死地盯著阮心顏，而在那凝重，更熾熱的目光的凝視下，阮心顏終於有些承受不住似的，移開了視線。
聶卓臣笑了笑：“你撒謊。”
他慢慢地繞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有些發白的臉龐，平靜卻又鄭重地說道：“如果真的因為一時的不坦誠而失去自己喜歡的人，之後都不會再快樂，只會一直痛苦，更痛恨自己，為什麼那個時候不能坦誠一點，不能聰明一點，不能更懂珍惜——這是我的親身經歷，比任何書上的道理、公式都更真實。”
“……”
“我不願再騙自己，也希望你不要。”
阮心顏咬著下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覺得，你就夠坦誠了？”
“……”
“你騙我說陳沫的太太是你女朋友，這叫坦誠？”
提起這個，聶卓臣稍微斂起神色，但眼角眉梢卻還是笑：“我沒有騙你，是你自己認為的，我只是，沒有否認而已。”
“你——”
“我承認，我當時，也有點生氣。”
說到這裡，他眼中的笑容也徹底消退，露出了一絲迷茫：“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你回來，我去機場接你——當然，我知道你也許不願意立刻看到我，所以我沒有現身，只要能第一眼看到你，哪怕是在角落裡，我就很開心了。”
“……”
“可我看到，你和高維一起回來，還聽酒店的前臺說，你們開的是一間房。”
說到這裡，他握緊拳頭，用力咬著牙：“我那個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等了你三年，不是我能接受你離開我，只是我期盼著你能回來，我能重新挽回你，那已經是我的極限——可是，我絕對無法接受，你愛上了別人，你接受了別人，你要永遠離開我。
“……”
“如果是那樣，我想，我只能再做回以前的我，把你鎖起來，讓你看不到任何人，接觸不到任何人，讓你的身邊，你的眼裡，只有我。”
阮心顏的臉色變了變。
感覺到她眼中流露出的恐懼，聶卓臣自己也苦笑了起來：“可我知道，那樣的話，我們就徹底沒有未來了。”
“……”
“我也許，會再一次把你逼上一架飛機，會讓你再一次……離開我。”
“……”
“所以，我沒那麼做。”
“……”
“我只是喝了一晚上的酒，第二天開園的時候，我去了川上居，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而正好在那個時候，可檸也去了現場，我們才遇到了。”
說到這裡，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又小心翼翼地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沒有愛上別人，我不會。”
“……”
“你也不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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