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境，風已經涼得扎骨頭。
窗外的玉米紅透了半片山野，卻沒人有心思收割。
暖烘烘的產房裡，一股濃重的艾草與血腥氣混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叢怡辰攥著炕沿，指節泛白，身下的床單早被冷汗浸得半溼。
她才十八歲，這又是頭一胎，連疼都不知道該怎麼挨，只覺得小腹裡那股力道要把她生生撕裂。
特麼的，從來沒有人告訴她，生孩子會這麼痛！
童婆婆婆在一旁拍著她的後腰，聲音粗啞得像秋風捲過枯草：“使勁！再使勁！頭胎都難，孩子卡著下不來，你聽我的，深呼吸，別怕，怡辰你別緊張，你聽我的，吸氣、對，吸氣！”
叢怡辰張著嘴，卻喊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破碎的氣音漏出來。
額前的碎髮粘在臉上，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砸在炕蓆上。
她想起那些老話說的，女人生孩子，就是一隻腳踩在鬼門關裡。那時候只當是老話，如今才知道，這疼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是連死都想提前討個痛快的疼。
叢怡辰不是沒有受過傷，哪怕是在末世，沒有覺醒異能的那些日子裡，她和祈木頭遭的毒打不知凡幾。
想到祈遇，叢怡辰這一刻心裡滿滿的怒火。
“該死！”
該死的祈木頭，不，他還在打仗，是混賬祈遇，混蛋祈木頭，早知道生孩子這麼痛苦.......痛苦劇烈的襲來，叢怡辰覺得自己從肚子那裡要被分開了兩半，痛的已經沒有知覺了。
“婆婆、婆婆，我不行了！”叢怡辰死死的抓著炕邊童婆婆的手，覺得自己要喘不上氣來了。
屋裡的燭火通明，映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下身一陣陣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掙破她的身子。
她幾次眼前發黑，幾乎要昏死過去。
童婆婆卻穩得住，“別怕，怡辰咱們慢慢來，你這是第一胎，慢些是正常的，孩子胎位好，就是有些大，你別怕，孩子已經露頭了。”
童婆婆覺得叢怡辰這已經是很好的狀態了，沒有任何不妥的，所以她穩得住。
旁邊春香嬸子卻像是沒有了支撐似的，臉色看著比叢怡辰還要難看。
而炕的另一邊，叢晚晴手裡拿著一個特殊的儀器，一直監測著自家大姐的狀態。
“大姐，孩子很好，你狀態也很好，跟著童婆婆的節奏來，別怕。”小姑娘冷靜睿智的模樣似乎感染了叢怡辰，她握住了妹妹的手。
叢晚晴衝她狠狠地點頭。
“大姐你放心，我在這呢，肯定沒事兒。”
大不了就給自家大姐剖腹產，她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童婆婆雖然知道叢晚晴的本事，但是對於這麼小的姑娘進產房，還是不贊成的，不過看著小姑娘穩穩當當的，成功安撫了叢怡辰的情緒，也有些釋然。
“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怡辰，你聽我的，咱們用力。”
叢怡辰“嗯”了一聲，她咬著牙，把下唇咬出了血，腥甜在嘴裡散開。
窗外，九月的北境已經有了涼意，冷氣張牙舞爪的想要從門縫、窗縫、一切縫隙鑽進來，似乎想要把炕上掙扎的人拖進那個冷冰冰的世界裡。
叢怡辰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手腳冰涼，可明明身上卻燙得像火。
她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只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連痛到極致都變得麻木。
眼前彷彿又回到了喪屍圍攻基地的那一天，她拼盡了異能，最後為了保護住身後的基地自爆了，這一次她沒有瞬間失去意識，而是飄在高空，像是俯視著自爆後的世界。
她看到了......
看到就在她自爆的同時，一個滿臉是淚的身影衝向了她，用空間異能裹住了她開始潰散的精神體，空間異能隨即自爆。
兩個異能強者的自爆，還有一個空間異能疊加的效果，瞬間撕裂了空間。
“祈木頭！”
叢怡辰撕心裂肺的吼了一聲。
與此同時，一聲微弱卻清亮的啼哭，猛地刺破了滿室的死寂。
童婆婆鬆了口氣，用布擦了擦手，笑著道：“成了！是個壯實的丫頭，孃兒倆都保住了！”
叢怡辰癱在炕上，渾身脫力，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只有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不是疼，是劫後餘生的虛軟，是第一次為人母的茫然，也是這北境九月裡，一個尋常女子，用半條命換來的一聲啼哭。
風還在屋外呼嘯，可屋裡那點微弱的哭聲，卻比什麼都暖，也比什麼都讓人心酸。
與此同時，遠在中原腹地中軍大帳的少年將軍猛地捂住胸口，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猛然湧入，刺激的他眼淚洶湧而下。
祈遇的目光猛地看向了北境的方向，“小黑炭！”他低聲喃喃，眼淚流的更兇了。
中軍大帳裡，一眾將領都是從北境跟著過來的，頓時傻眼了。
“發生了什麼事兒？”
有人低聲開口，面色惶惶。
莫不是北境那邊被人端了？
軍中的漢子藏不住話，就有人把這話問出了口。
祈遇那股子心神悸動的感覺一時間沒有消散，他淚失禁的體質讓他這會兒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別瞎說！”
叢有米憂心忡忡的，他前不久剛剛收到家書，想到大哥跟自己說的事兒，心裡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祈遇擺擺手。
忙有機靈的屬下道：“今兒先到這吧，眼下這中原腹地已經收復了，剩下的就是治理的問題，大傢伙回去都想想，怎麼治理。”
拋下一個問題，副將把人都趕了出去。
叢有米一步三回頭的離開，眼瞅著都要走出中軍大帳了，他突然道：“將軍，屬下有事稟報。”
副將扯著他就要走。
“你小子，往日裡機靈，這會兒怎麼犯蠢。”
沒看到將軍的情緒不對，這時候觸黴頭做什麼。
“走，你先跟我說，我聽聽是什麼事兒。”副將也是好心，還嘀咕著，“有什麼事兒是需要麻煩祈將軍的。”
叢有米卻掙扎著不肯走，“我不是公事，是私事兒。”
副將力氣太大，他只好道：“是我們叢家的私事兒。”
副將一聽，挑眉鬆了手。
私事兒好啊。
聽說他們將軍的心上人就是這叢有米家的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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