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反而一臉認真地反問：“不殺能怎麼辦？你們都說這幽冥蝶不該屬於我，若是要我賠償，我身無長物，更無半塊靈石，難不成要我剜心割肉來賠？”
在場眾人都清楚，靈獸主動認主便是天意，旁人再無爭搶的可能。
即便主人身死，靈獸也會隨之殉主，絕無另投他人的道理。
慕容軒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本想開口讓任未央給葉尋詩一些補償，大事化小，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任未央便擺出了這副“要麼給我，要麼毀了”的決絕姿態。
從前的任未央，最怕他動怒，拼盡全力想要得到他的認可，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會默默忍受。
可此刻，她看他的眼神裡，只有毫不掩飾的不在意，甚至帶著幾分明顯的厭惡。
這樣陌生的任未央，莫名讓慕容軒心中發堵，彷彿有什麼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氣急攻心，忍不住接連咳嗽起來，本就病弱的臉色越發蒼白，唇上卻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幽冥蝶身上，沒人在意他的不適。
執法堂的李長老見狀，連忙開口打圓場：“靈獸主動認主乃是天道使然，既然未央師侄得了這份機緣，便是她的運道。日後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這等福澤便是。”
開玩笑，這可是得到天道賜福的幽冥蝶蠱王，怎麼能說殺就殺？
不管是誰得到，終究是無極宗的機緣。
今日若是當著各大仙門的面，逼迫弟子毀掉這等靈物，日後無極宗豈不是要成為整個青州仙門的笑柄？
葉尋詩瞪大了眼睛，猛地從慕容軒懷裡抬起頭，臉上的委屈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憤怒。
怎麼能就這麼給了任未央？
那個廢物，那個從魔淵來的賤種，怎麼配擁有幽冥蝶？
那明明是她的蠱王！
是師尊答應給她的生辰禮！
任未央察覺到她的目光，故意轉頭，衝她挑了挑眉，眼神裡滿是挑釁，彷彿在說：“我就是搶了你的東西，你能奈我何？”
葉尋詩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真當自己好欺負嗎？真當沒人替她做主嗎？
她毫不猶豫地取出傳訊玉符，指尖靈力一動，便將訊息傳給了師尊凌雲子。
任未央，你死定了！
看到葉尋詩傳訊的動作，任未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終於來了。
她今日當眾發瘋，搶奪幽冥蝶，故意挑釁葉尋詩，所有的鋪墊，都是為了引出凌雲子。
她沒本事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峰主現身，可葉尋詩這個最受寵的小師妹，定然有這個能耐。
髮絲上的幽冥蝶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輕輕晃了晃身子，展開幽藍色的翅膀，又快速蜷縮起來，像是在抱著她的髮絲盪鞦韆，平添了幾分靈動。
不過三息時間，一道強大的靈力波動驟然降臨，凌雲子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幽冥淵旁。
他身著墨色道袍，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化神期大能的威壓，讓圍觀的各大宗門弟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不敢靠近這位出了名脾氣火爆的凶神。
凌雲子神色嚴肅，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沉聲問道：“何事喧譁？”
葉尋詩立刻小跑上前，聲音帶著幾分親暱，又滿是委屈：“師尊，是六師姐……六師姐她契約了我的幽冥蝶。”
她刻意不提幽冥蝶是主動認主，只說任未央契約了她的東西，言語間的導向性不言而喻。
這幽冥蝶，她就算毀了，也絕對不會讓任未央得到！
這個蠢貨，竟然還敢覬覦她的東西，有師尊為她做主，她一定要讓任未央付出慘痛的代價！
凌雲子聽完葉尋詩的話，臉上頓時浮現出怒意，目光如刀般射向任未央：“任未央，你可知罪？”
僅僅四個字，便讓任未央控制不住地想起前世慘死之際，他那句冰冷的“罪有應得”。
想起他和宗門長老們殘殺她時的猙獰嘴臉，想起刀尖刺入血肉的劇痛，想起骨頭被生生挖斷的絕望……
心中壓抑的戾氣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又被她強行壓下。
可凌雲子是什麼人？
他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恨意與不甘。
“逆徒！竟敢心存怨恨！”凌雲子抬手便是一掌，帶著磅礴的靈力，狠狠拍向任未央。
這一掌力道極重，任未央本就重傷在身，根本無從躲閃，被一掌擊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嘔出一口鮮血，一時之間竟無力起身。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一般，劇痛難忍。
體內的木靈根都快要沉寂下去，生命力在快速流逝，彷彿下一秒就要斷絕。
可在場之人，沒有一個人在意她的生死。
無極宗的弟子們臉上都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若不是有其他宗門的人在場，他們定然會肆無忌憚地奚落嘲諷。
之前不是很囂張嗎？
不是牙尖嘴利嗎？
現在還不是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凌雲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任未央，眼神如同看一隻螻蟻，直接下了判決：“任未央，你上不尊師長，下不敬同門，自私善妒，弒殺成性，即刻起，罰二十五雷火鞭，以儆效尤！”
和前世一樣，他從來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定罪只在一念之間。
二十五雷火鞭，足以將本就重傷的她活活打死。
慕容軒此時才覺得這處罰過重，面露猶豫，想要開口求情。
葉尋詩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神色，立刻搶先一步，帶著哭腔說道：“師尊，您別罰這麼重！都是我的錯，是我惹六師姐生氣，她才會搶奪幽冥蝶的。您從輕處罰她好不好？”
凌雲子面對葉尋詩時，那凶神惡煞的姿態瞬間溫和了幾分：“尋詩，聽話。任未央本性惡劣，今日不罰，日後必成大禍。此事與你無關，無需替她求情。”
葉尋詩裝作無奈地點點頭，乖巧地退到一旁，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
慕容軒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任未央躺在地上，看著這一幕，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而瘋狂，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流下，染紅了身下的土地，模樣狼狽至極。
傷勢太重，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讓她陣陣眩暈，幾乎要陷入昏迷。
但她不能暈！
她必須撐住，撐到把想說的話說完，撐到目的達成！
“我不服！我有話說！”任未央用盡全身力氣，嘶聲怒喊。
凌雲子臉色一沉，眼中殺意畢現，當即就要再次動手。
他向來言出必行，說一不二，何時容得一名弟子公然反抗？
任未央卻毫無懼色，死死盯著他，語速極快地說道：“師尊向來對錯分明，乃是青州仙門的表率。如今要判我的罪，難道連讓我把話說完的機會都不給嗎？”
她太瞭解凌雲子了。
這個人，最是好面子，永遠擺出一副嫉惡如仇、公正嚴明的樣子。
今日當著各大宗門的面，她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做得太絕，連讓她辯解的機會都剝奪。
凌雲子看向任未央的目光越發冰冷，彷彿要將她凌遲。
可任未央的眼神不躲不避，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僵持片刻，凌雲子氣極反笑，冷哼一聲：“好！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徒！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來！”
任未央撐著地面，一點點站起身。肺腑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疼得她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她獨自一人站在場地中央。
周遭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目光有看戲的、有惡劣的、有鄙夷的、有幸災樂禍的……
她孤立無援，身後空無一人。
可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是一株在狂風暴雨中頑強生長的翠竹。
任未央嚥下口中的鮮血，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有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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