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我有冤”三個字擲地有聲,無極宗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家醜不可外揚,有什麼恩怨私下解決便是,怎能當著青州各大仙門的面大肆張揚?
傳出去,無極宗的顏面何在?
他們哪裡知道,眼前這沸沸揚揚的場面,本就是任未央費盡心思算計來的。
讓幽冥蝶蠱王提前出世,引來各大宗門強者圍觀; 故意激怒葉尋詩,逼得她火速傳訊請凌雲子現身; 步步緊逼,句句誅心,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此刻,當眾喊冤,徹底脫離無極宗的掌控!
眾目睽睽之下,任未央挺直搖搖欲墜的身軀,聲音清晰而堅定,傳遍了整個幽冥淵旁:“三日前,葉尋詩指控我殺死她的靈風狐,師門既不查真相,也不問緣由,直接定罪,將我打下幽冥淵,要我以身飼蠱,用我的血煉製幽冥蝶蠱王,以此補償葉尋詩的損失!”
話音落下,周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用活生生的弟子之血煉蠱,這手段也太過狠辣了些!
怪不得這少女會滿身是血地從幽冥淵中爬出,想來在那底下受了無盡的苦楚。
葉尋詩敏銳地察覺到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心中暗罵一聲不好,下意識地想開口辯解,可對上凌雲子陰沉如水的臉色,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只能攥緊衣角,暗自焦急。
任未央毫無懼色,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眾人,繼續說道:“可葉尋詩的靈風狐,根本不是我殺的!獨月峰的靈植園曾多次遭靈獸偷食靈藥,當初大師兄慕容軒為了找出元兇,特意在園中佈設了留影石。此事是否屬實,靈風狐究竟被誰所殺,只需取出留影石一查便知!”
葉尋詩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身子微微顫抖。她竟忘了這一茬!
以往陷害任未央太過容易,只需她紅著眼眶說上幾句,師門便會信以為真,任未央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哪裡需要什麼證據?
可今日,任未央竟然當眾翻出了留影石的事!
任未央冷冷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徹骨的寒意:“明明是一查便能水落石出的事情,可無論我如何解釋,如何哀求,師門始終一言不聽,不問青紅皂白便給我定了罪,罰我生不如死!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凌雲子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彷彿隨時會爆發。
慕容軒下意識地看向葉尋詩,卻見她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他心中猛地一驚,難道……六師妹真的是被冤枉的?
殘殺靈風狐的事情,另有隱情?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慕容軒覺得再讓任未央說下去,恐怕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他頂著凌雲子的威壓,硬著頭皮開口斥責:“夠了!未央師妹,此事事關宗門顏面,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莫要在此處胡言亂語!”
可任未央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給他,聲音越發擲地有聲,帶著壓抑已久的悲憤:“我因莫須有的冤屈,被困幽冥淵中遭毒蟲撕咬,九死一生;如今什麼都沒做,只因幽冥蝶主動認我為主,便又要被罰二十五雷火鞭!”
她猛地抬高聲音,質問著凌雲子,也質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我想問一句,憑什麼?!”
“我還想問一句,師尊!你既然這般容不下我,不想讓我活,當初為何要費盡心機把我從魔淵中帶回來!”
聲聲泣血,字字誅心。
她死死盯著凌雲子,眼底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我敢問,你敢答嗎?
你敢說,你帶回我,只是為了我的一身骨血?
你敢說,無極宗一直藏著見不得人的陰謀?
凌雲子自然不會回答。他已在暴怒的邊緣,聲音帶著濃濃的威脅:“任未央,此事若真是師門冤枉了你,為師日後自會給你補償。你今日當著諸位仙友的面鬧到這般地步,說吧,你究竟想要什麼?”
在他看來,冤枉任未央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他甚至不在乎真相如何。
他篤定,任未央今日這般大張旗鼓,不過是想博取他的關注,想要更多的好處罷了。
只是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當眾質問師尊,簡直是反了天了!
任未央迎著他威脅的目光,語氣決絕,沒有半分猶豫:“我不需要任何補償!當初師尊把我從魔淵帶回,救我一命;今日你偏袒葉尋詩,害我性命,這救命之恩,我便算還了!”
“此等不分是非、冤我辱我的師門,我任未央不稀罕!”
“今日,我要脫離獨月峰,斷絕師徒關係!”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女。
她竟然真的瘋了!
竟敢當眾質問凌雲仙尊,還敢提出斷絕師徒關係!
要知道,她一個木靈根弟子,能拜入化神期大能凌雲子門下,進入青州第一宗門的獨月峰,簡直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多少人擠破頭都想得到這樣的機緣,她卻不知道珍惜,還要主動放棄?
圍觀的其他宗門之人,想法卻截然不同。
今日之事,他們看得明明白白。這名叫任未央的少女,也是獨月峰的弟子,排行第六,平日裡極少在宗門露臉。
他們本以為,她是被峰主當成珍寶藏了起來,沒想到竟是這般境遇。
在自己的宗門裡人人喊打,師門偏心到了極點,被欺負得幾乎不成人形!
慕容軒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勸阻:“六師妹,不可胡說!師尊待你不薄,怎會害你性命?不過是一場誤會,你服個軟,此事便能過去!”
任未央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淒涼,卻又無比清晰:“誤會?在場這麼多人,難道無一人看出我的傷勢有多重嗎?若我老實認罰,二十五雷火鞭下去,根本無需等到刑罰結束,十鞭便能取我性命!”
她說的全是事實,沒有半分虛假。
凌雲子之前那一掌,根本沒有留半分情面,如今她已是強弩之末,哪裡經得起雷火鞭的酷刑?
慕容軒只覺得喉嚨發乾,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第一次感到心慌,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籠罩了他。
就算師尊罰得重了些,就算確實冤枉了她,只要她服個軟,認個錯,師尊定然不會真的要她性命。
可她為什麼非要鬧到這般地步?
難道就因為這一次的誤會,就要徹底斷絕師徒關係嗎?
就在這時,葉尋詩小聲開口,試圖轉移眾人的注意力:“可是六師姐,我們都知道你身具木靈根,自愈能力遠超常人,輕易不會有事的……”
她想讓大家覺得,任未央的傷勢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這一切不過是她小題大做。
任未央立即轉頭,冷聲質問,語氣尖銳如刀:“就因為我自愈能力強,輕易不會死,所以就活該被肆意傷害?就因為我自愈能力強,便能被隨意踐踏尊嚴、視若草芥?這世上,哪裡來的這般道理!”
“師、師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尋詩被問得啞口無言,眼眶一紅,委屈地躲到了凌雲子身後,尋求庇護。
任未央是不是真的中了毒,失了心智?
以往只要她露出這副委屈的模樣,任未央便會手足無措,任人指責,今日怎麼會變得這般牙尖嘴利,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任未央不再理會她,也不再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目光直直地落在凌雲子身上,等待著他的答覆。
凌雲子也在看著她。
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排行第六的弟子。
在他的印象裡,任未央向來聽話討好,愚蠢而粗鄙,每次看他的目光都帶著尊敬和討好,從未有過半點忤逆。
這樣一個弟子,怎麼敢提出斷絕師徒關係?
難道是想用這種方式賭他心軟,賭他不會真的答應,從而求得更多的關注和寵愛?
簡直可笑!
凌雲子哪裡知道,任未央確實在賭。
她賭今日當眾鬧大之後,凌雲子就算再不想放她離開,也會因為顧及無極宗的顏面,不得不暫時答應; 她賭無極宗對她的陰謀,絕不能在這仙門盛典之上曝光,青州各大宗門都在看著,他們不敢冒這個險。
這是她脫離無極宗的最好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沉默了足足三息,凌雲子終於開口,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壓迫感,彷彿在施捨一般:“任未央,你確定要斷絕師徒關係?須知,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可吃。”
任未央毫不猶豫,一字一句道:“我意已決,絕不後悔!”
凌雲子眼中怒火翻騰,語氣冰冷到了極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好!既然你執迷不悟,那便如你所願!逆徒任未央,從今日起,逐出獨月峰,不再是我凌雲子的弟子!”
聽到這句話,任未央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和解脫。
她終於,終於擺脫了這個如同地獄般的宗門!
她對著凌雲子,緩緩躬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釋然:“多謝……凌雲仙尊。”
一聲凌雲仙尊,徹底斬斷了最後的師徒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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