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文率先帶著六師兄離開,穆寒舟卻留在了竹院。
作為戰天宗大師兄,烈山霸不在宗門時,他便該護好所有師弟師妹。
可如今,因為他的疏忽,讓痴傻的小六傷了任未央,還險些害了任歸,這份失職讓他滿心內疚。
他能清晰感應到任未央周身未散的戾氣,那是積壓了兩世的怨懟與怒火,此刻因接連的變故險些失控。
竹院因方才的打鬥一片狼藉,倒塌的籬笆、散落的碎石、還有殘留的靈力波動,都在訴說著剛才的兇險。
穆寒舟沒有多言,只是默默蹲下身子,摸索著清理碎石。
他眼盲,心眼雖能感應活物與靈性之物,做這些簡單的體力活卻顯得有些遲鈍,手指被碎石劃破也渾然不覺,只是認真地將散落的物件歸位,一點點重新圍起倒塌的籬笆。
任未央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戾氣。
前一刻,她剛經歷金丹雷劫,被天道百般針對; 歸來又撞見任歸身陷險境,若不是守嶽符支撐,後果不堪設想。
玄元捨身擋雷劫帶來的短暫平靜被打破,那些被強行壓制的毀滅欲險些破堤。
她前世今生所求不多,青禾是她的靈寵,任歸是她唯一信任的人,若是連這僅有的溫暖都要被剝奪,她真的會忍不住生出毀壞一切的念頭。
但這與穆寒舟無關,他已經做得足夠好。
任未央調整好情緒,恢復了往日的冷清:“大師兄,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就好。”
穆寒舟蹲在籬笆旁,銀髮垂落,顯得有些落寞:“小師妹,小六他是個痴兒。
他早年遭遇過無法承受的變故,精神徹底崩塌,如今行為便如孩童般不受控制,並非有意針對你和任歸。”
任未央皺眉:“大師兄是想讓我原諒他?”
“不是。”
穆寒舟搖頭,聲音低沉,“我不是要你原諒,此事本就是小六的錯,也是我的失職。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不必將他人的惡意與意外,都歸咎於自己。”
任未央的睫毛輕輕顫動。
前世,她無數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她生在魔淵就是錯,是不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不然為何周遭全是惡意與背叛。
如今穆寒舟的話,像一束微光,驅散了些許心底的陰霾。
她微微低頭,聲音輕卻堅定:“嗯,不是我的錯。”
話音剛落,支撐任歸的守嶽符便到了時限,淡金色的結界轟然消散。
任歸立刻朝著任未央跑過去,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滿臉擔憂:“任未央,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任未央虛弱地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小炫耀:“我沒事,而且我成功晉級金丹了!”
穆寒舟感應到她體內穩固的金丹氣息,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些。
小師妹修行速度如此之快,烈山霸師尊知曉後,定然會安心不少。
他沒有再多停留,收拾好院子便默默離開了,給兩人留下獨處的空間。
任歸聽到任未央晉級的訊息,瞬間興奮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太好了!”
可下一秒又失落下來,“可惜我把你給我的守嶽符用掉了。”
“沒關係,你這次做得很好。”
任未央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溫和,“等下次見到師尊,讓他再給我畫一張。
我本身也擅長畫符,以後等我實力再強些,你想要多少守嶽符、炎爆符,我都能給你畫。”
任歸聽到“你做得很好”,烏黑的眼睛愈發明亮,像小星星一般。
一旁的小黃搖著尾巴,輕輕蹭了蹭任未央的褲腿,發出“汪嗚”一聲,顯然也在求表揚。
任未央彎起嘴角,摸了摸小黃的腦袋:“小黃也做得很好,這次辛苦你了。”
不遠處的方信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上前。
剛才他雖拼死護了任歸,卻也傷得最重,此刻渾身是傷,顯得有些狼狽。
任未央察覺到他的侷促,對青禾使了個眼色。
青禾立刻會意,化作一道殘影飛到方信頭頂,撒下一層無色無味的粉末。
“方信,你欠我們的命,今日算是還清了。”
任未央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體內的毒我已經解了,不必再做我的護衛,你可以自行離開戰天宗。”
當初給方信下毒,是因為不信任。
他曾是無極宗弟子,立場不明。如今,不管他最初是出於什麼想法,在危急時刻,他拼死護住了任歸,傷勢比小黃還重,這份付出,足以讓她放下戒備,還他自由。
方信愣住了。
他最初答應做護衛,不過是為了活命。
他本打算等找到更好的機會,便離開戰天宗,另尋出路。
可此刻任未央真的放他走,他反而有些茫然,離開之後,他該去哪裡?
無極宗他是絕不可能回去的,那裡沒有親人,只有冰冷的規則和算計; 重新加入其他宗門,未必能有在戰天宗自在,更未必能得到這般實打實的好處。
這段時日,他看似被迫跟隨任未央,實則收穫良多。
任未央從不虧待自己人,分給她的靈植、符紙,都是修行的佳品; 他在竹院旁搭了茅草屋,院子裡的秋月竹靈氣充裕、靈性十足,修行速度比在無極宗時快了數倍。
這次拼死護住任歸,固然有想表現的成分,卻從未真正想過離開。
可此刻被任未央主動釋放,他才意識到,自己早已習慣了戰天宗的氛圍,甚至隱隱期待能跟著這位成長速度逆天的小師妹,搏一個未來。
短短几息,方信心中轉過無數念頭,最終咬牙道:“任未央,我能不能留在戰天宗?我可以繼續做你的護衛。”
說出這話時,他有些不自在,任未央加入戰天宗時不過煉氣期,他已是金丹期; 如今任未央晉級金丹,他卻依舊停留在原地,實力早已不配做她的護衛。
任未央有些意外他會選擇留下:“我如今被傳為大氣運者,前路危機四伏,跟著我未必有好處。”
“有好處的。”
方信認真道,“你從不虧待自己人,更不會拋棄同伴。
而且你的成長速度,是我見過最快的。
在你力量尚未足夠強大時,我站在你這邊; 等將來你有所成就,我也能得到你的庇護。
這是我權衡利弊後的選擇,絕非一時衝動。”
任未央還未回應,一旁的任歸突然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呵,你打得倒是好算盤。
如今你是金丹期,我家任未央也是金丹期,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做她的護衛?
又能付出什麼,來換取她將來的庇護?”
方信臉色一紅,急忙解釋:“我雖修為未進,但我熟悉無極宗的內部結構、人脈關係,甚至知道不少隱秘。
我一旦跟隨,絕無背叛之心,日後若有需要,我願為你赴湯蹈火。”
“這不夠。”
任歸搖搖頭,眼神銳利,“你這條命是我救的,你晉級金丹所需的靈植是任未央給的,如今你護她一次,她便放你自由,已是仁至義盡。
想要在將來得到她的庇護,你現在就必須做出真正對她有利的事。
戰天宗不養閒人,任未央也不需要一個只有忠心、卻毫無用處的護衛。”
方信沉默片刻,抬頭看向任未央,語氣堅定:“你要我做什麼?
只要能留在戰天宗,只要能得到你的信任,任何事我都願意做。”
任歸這才轉頭看向任未央,小臉上帶著一絲得意,一副求表揚的模樣
任未央嘴角微微上揚:“如果你真的決定為我所用,我要你回無極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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