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幕這邊的氛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戰天宗內也好不到哪裡去。
任未央的幾位師兄看完信,個個摩拳擦掌,殺氣騰騰地要趕往青州復仇。這是戰天宗七位師兄多年來,第一次達成如此一致的行動共識。
原本被安排照看青禾的風鈴兒,忍不住躲在角落偷偷抹淚。
青禾懵懵懂懂地走下後山,恰好聽到幾位師兄的議論,小眉頭皺了起來,疑惑地問道:“幾位伯伯,你們在說什麼呀?我孃親沒有死呀?”
眾人猛地轉頭看向青禾,眼神中滿是震驚與希冀。
再想起那封信,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穆寒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心中湧起一絲慶幸:“不對!
我沒有預知到小師妹的死劫。就算我的預知能力不算頂尖,可萬寶閣主那般精通卜算之術,他自願奔赴戰場護著小師妹,若是小師妹真有性命之憂,他絕不會毫無動靜。”
他的話如同醍醐灌頂,讓眾人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主動認主的靈獸與主人之間有著特殊的感應,青禾能清晰感知到任未央的氣息,便說明她定然還活著。
可任未央既然沒死,這些信又是怎麼回事?
她現在人在哪裡?
是還在人族聖地,還是已經到了青州?
如今戰天宗依舊派人守在聖地外圍,卻始終沒有等到任未央出來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名弟子急衝衝地跑了過來,臉色慘白,語氣慌亂:“大師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陸修文眉頭一皺,沉聲道:“慌什麼?慢慢說!”
幾位師弟在心裡默默腹誹:之前急著要殺去青州的時候,二師兄您可比誰都急……
那名弟子被呵斥了一句,稍微鎮定了些,結結巴巴地說道:“小……小師妹她……殺回無極宗了!”
師兄們臉色齊齊一變。
信上的內容竟然是真的!
任未央真的獨自回去報仇了,她誰也沒說,就這麼一個人,闖入了龍潭虎穴。
那名弟子跑得太急,還在大口喘氣:“小師妹她……她……”
清風性子最急,忍不住罵道:“她到底怎麼樣了?快說!別吞吞吐吐的!”
“是不是被無極宗的人抓住了?我們這就動身去救人!”
“還是無極宗那群卑鄙小人,又耍了什麼陰謀詭計?”
“難道小師妹傷得很重?是靈根被毀,還是……”
眾人越想越急,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青州。
戰天宗的人向來潛心修行,兩耳不聞窗外事,外界的訊息很難第一時間傳到宗門,此刻只能靠著這名師弟帶來的隻言片語猜測。
那名弟子被眾人的追問逼得越發著急,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猛地大喊一聲:“小師妹她!滅了無極宗!”
場間瞬間陷入死寂。
“現在整個中州都傳遍了!
小師妹一人殺回無極宗,無極宗宗主北無塵與八大峰主全被她斬殺!
只是……
只是外界都說小師妹欺師滅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場間依舊一片安靜,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風鈴兒也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這個訊息是從脫離無極宗的弟子口中傳出來的,許多人都能證實,此事千真萬確!”
師兄們的神色越發複雜,卻沒有一人指責任未央。
還是陸修文率先開口,語氣嚴肅而堅定:“殺了便殺了!
小師妹絕非濫殺無辜之人。
當初無極宗宗主北無塵,身為一宗之主,卻偷偷摸摸潛入清虛洞天對小師妹下殺手,可見其心性卑劣,無極宗也絕非什麼名門正派。
立刻派人去查,無極宗到底做了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才逼得小師妹如此決絕!”
眾人紛紛點頭,二師兄說得極是。
他們只知道小師妹以前在無極宗過得很不好,卻從未聽過具體的細節。
能讓向來隱忍的任未央趕盡殺絕,無極宗的人,定然罪孽深重!
清風急切地問道:“那小師妹現在人呢?她在哪裡?”
“是啊,小師妹人呢?”
“訊息都傳到中州了,說明事情已經過去好些時日了,她為何遲遲沒有回來?”
那名弟子搖了搖頭,滿臉茫然:“這個我不知道……
那些從青州逃出來的人,一提起小師妹就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多提她的去向。”
大家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現在還需要去青州嗎?
遇到難題時,眾人習慣性地看向大師兄穆寒舟。
穆寒舟沉吟片刻,緩緩道:“我猜小師妹大機率是受傷了,正在某處養傷。
我們兵分兩路,一路留在宗門繼續打探訊息,另一路派人去青州接應小師妹。”
許知第一個舉起手,語氣急切:“我去!我去接小師妹!”
穆寒舟沒有立刻應允,而是看向風鈴兒、上官彥幾人,問道:“你們願意一同前往青州,接小師妹回來嗎?”
上官彥第一個點頭,眼神堅定:“我願意!”
風鈴兒狠狠瞪了上官彥一眼,嗔道:“就你嘴快!我也願意去接任未央!”
葉歸硯自然也沒有異議,平靜地頷首。
最後,三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焰離身上。
焰離本不想去,他還想留在藏書閣鑽研古籍。
他身負妖族重任,妖族如今龜縮一隅,若是再不學習人族的先進功法與知識,不出千年,恐怕就要被修仙界淘汰。
他必須儘快學成,回去教導妖族的幼崽們,讓妖族重新崛起。
可對上三人期盼的目光,焰離惱怒地哼了一聲:“你們這是什麼眼神?去就去!我又沒說不去!”
於是,四人組成了接應小隊,準備動身前往青州。
為了精準定位任未央的位置,他們特意帶上了青禾。
畢竟,青禾與任未央之間有著主寵感應,是找到她的最佳線索。
許知委屈巴巴地看著穆寒舟,眼眶泛紅:“大師兄,為什麼不讓我去呀?”
其他師弟都明白,大師兄的決定自有深意,唯有許知這個痴兒,只覺得心中委屈。
穆寒舟好脾氣地解釋道:“今年戰天宗入學的新生共有五人,未來宗門的重擔,終究要落在他們肩上。
我們這些做師兄的,心氣早已被歲月磨平,即便小師妹幫我們重新燃起了鬥志,也不復當年的鋒芒。
學院的未來,在他們身上。”
許知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還是沒能明白。
但其他師兄們都懂了。他們在修行界或許還算年輕,可那顆曾經熾熱的心,卻早已不復往日的蓬勃。
而風鈴兒、上官彥他們不同,他們身上有著張揚肆意、永不妥協的生命力,就像任未央一樣,那才是真正的年輕,是宗門未來的希望。
看著四人一邊鬥嘴一邊收拾行裝出發的身影,穆寒舟補充道:“對了,老五,你立刻去兩界幕,把小師妹的情況告知師尊!”
……
接應任未央的小隊,朝著青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另一邊,雷泰也再次成功壓制了黃泉使的意識。
他戴上那半面遮去鬼紋的面具,孤身一人,朝著奕月城的方向趕去。
他必須找到任未央,確保她的安全。
此時的奕月城神殿中,任未央正蜷縮在奕蒼懷裡,神色有些低落。
奕月城的氣息越來越壓抑,空氣中的惡念如同實質,幾乎要將人吞噬。
那些前來跪拜的信徒,訴求也變得越來越瘋狂:
“求仙尊讓我的鄰居家破人亡,他憑什麼比我有錢!”
“求仙尊賜我力量,我要殺了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求仙尊讓我長生不老,哪怕讓別人替我去死也無所謂!”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
七宗罪般的惡念在神殿中無限放大,匯聚成一股濃稠的黑色霧氣,源源不斷地湧向那名婦人的肚子。
婦人的肚子,像是被吹氣球般快速膨脹起來。
原本微胖的她,短短几日便變得憔悴消瘦,只剩下凸起的腹部異常巨大,與她瘦弱的身軀形成詭異的反差,看起來格外瘮人。
她似乎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再也沒心思罵任未央是“狐狸精”,更沒精力帶什麼表妹來討好奕蒼,整日只是癱坐在神殿的角落,眼神空洞,氣息微弱。
任未央窩在奕蒼懷裡,感受著周圍越來越濃郁的惡意,心中莫名覺得難過。
這座城到底怎麼了?
這些人又怎麼了?
為什麼他們的心中,只剩下這麼多不好的東西?
奕蒼的神情越來越凝重,眉頭緊緊蹙起。
整座城的人,因他而生貪念,因貪念而生惡念,因惡念而滋養出魔胎。
如今,魔胎即將降生,他到底該如何做?
保這一城之人,便可能讓魔胎逃脫,禍亂天下; 滅了魔胎,便要犧牲這一城無辜之人的性命。
這道兩難的選擇題,如同千鈞重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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