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霸聽著外界席捲而來的言論,站在中州兩界幕前線,沉默了許久。
他活了數百年,守了人族百年疆土,從未想過,同族之中會傳出這般令人族蒙羞的話語。
他本以為,無論眾人心底藏著怎樣的思量,都不會將交出同族這般話說出口,可那些聲音,還是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
“我等知曉這般請求令人心寒,可懇請烈山宗主看看兩界幕外的屍骨,看看殞命的戰卒,看看他們留在後方的家人。”
“人族如今需要喘息的時機,需要時間積蓄力量,此刻爆發全面大戰,是在摧毀人族的未來根基。”
“我等並非貪生怕死,若魔族索要的是我,我甘願赴死。不忍戰火繼續蔓延,懇請宗主心繫整個人族。”
各方世家、各大勢力的強者紛紛發聲,輿論如同潮水般壓向中州前線。
烈山霸征戰一生,此刻心頭第一次生出茫然。
他不懂,面對魔族的施壓,人族本該同心協力共御外敵,為何會有人主動折斷自身的脊樑?
今日退讓交出任未央與任歸,明日魔族會不會索要兩座城池,十座城池?
這般步步退讓的後果,難道人族看不穿嗎?
他的小徒弟,此刻正拼盡全部力氣守在虛空戰域,以化神境的修為阻攔洞虛境魔校,默默守護人族疆域,同族卻要將她推向魔族的虎口。
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
烈山霸心頭的怒火徹底翻湧,有他在,無人能動任未央分毫。
三名來自其他大洲的老者直奔中州前線,站在烈山霸面前,反覆說著那些卑劣無底線的言論。
烈山霸此生第一次對同族舉起長刀,沒有給三人任何辯駁的機會,當著萬千戰卒的面,當場處置了三人。
他周身氣息鋪開,靈力裹著話語傳遍九大洲:“人族不會交出任何一人,人族風骨不可斷。再有敢言此等言論者,斬立決!”
烈山霸的強勢,讓九大洲的喧囂沉寂了片刻,隨即掀起更洶湧的議論。
有人當眾站出來斥責烈山霸:“烈山霸!你駐守戰場太久,殺心亂了心智!三名人族戰將,你竟隨意處置!”
“說到底,你就是自私!不願犧牲任未央兩人,卻能斬殺同族強者。同樣是性命,難道與你親近之人,就配活下來嗎?”
“這場大戰若讓人族傾覆,所有罪責,皆由你烈山霸一人承擔!”
謾罵聲毫無邏輯,肆意攀扯栽贓。
修行者大多清楚烈山霸為人族付出的一切,可普通民眾不明真相,被輿論裹挾,也跟著附和指責。
烈山霸第一次對自身產生質疑,不是質疑自己的決定,而是質疑自己傾盡一生守護的一切,是否真的有意義。
他守兩界幕百年,戰天宗弟子前赴後繼奔赴戰場,小徒弟忍著傷痛堅守虛空戰域,魔族的惡意他能坦然承受,可這鋪天蓋地的惡意,來自他守護了一生的人族。
從前有人盼他死,如今有人盼他的小徒弟死。
如同當年無人站在他身邊一樣,此刻也無人為小徒弟說一句公道話。
戰天宗本就人丁單薄,他這一生,到底在守護什麼?
中州前線的氣氛壓抑到極致,若烈山霸心生退意,人族防線會瞬間崩塌。
前線戰卒怒罵那些背後攪局的同族,他們能抵擋魔族的衝殺,卻擋不住同族的惡言。
所有人都被一種錯覺裹挾,彷彿只要交出任未央與任歸,戰火就會平息,一切都會迴歸安穩。
虛空戰域內,任未央三人對此全然不知,依舊在與第八魔校纏鬥。
任未央肩頭被魔校的利爪掃過,衣衫滲出血跡,她第一時間運轉木系靈氣,治癒任歸臉頰的擦傷。
任歸周身魔氣湧動,擋在任未央身前,沒有回頭:“未央,不必管我這點傷勢。”
“不行,你和青禾都要好好的,不能留疤。”
任歸耳尖泛起淺紅,彆扭地開口:“我們還在交手,不要說這些話。”
青禾啄回被打落的絨羽,奶聲奶氣:“未央,我掉了很多羽毛,等回去讓尚師兄為你做一柄羽扇法器。”
任未央、任歸、青禾三人的實力,終究與第八魔校存在境界差距,交手過程中,三人時常會添上新傷。
可三人配合默契,彼此交付信任,應對起來始終從容自然。
第八魔校看在眼裡,心頭的躁意越來越重。
他手背上的異瞳緩緩轉動,心底生出攪亂心緒的算計,開口打破戰域的平靜:“你們幾個小傢伙,還不知道外界的情況吧?你們人族,已經亂了。”
任未央沒有抬頭,專注地運轉靈氣治癒身上的傷口。
第八魔校刻意放大聲音,語氣裹著濃烈的惡意:“我族魔帥放話,只要交出你們兩人,魔族便全線停戰。你們人族的態度,可讓人心寒。無數人逼迫烈山霸,要把你們交給魔族處置。”
任未央終於抬眼,目光落在第八魔校身上,神色始終平穩。
第八魔校放聲大笑,聲音震得戰域空間泛起漣漪:“你們還在這裡拼死纏鬥,有什麼意義?你們馬上就要被同族送給魔族,沒人護得住你們,沒人會為你們說話,實在可憐。”
任歸眉頭皺起,周身魔氣愈發濃郁,轉頭看向任未央。
青禾也仰起小腦袋,冰藍色的眼眸望著任未央。
任未央神色沒有一分動搖,語氣帶著篤定:“我信師尊,信戰天宗,信我的夥伴們。”
第八魔校周身的異瞳都露出嘲諷的神色,嗤笑出聲。
任歸與青禾卻沒有懷疑,任未央說信,他們便毫無保留地信。
虛空戰域的戰鬥再次開啟,任未央沉默地揮刀,對新問天刀的掌控越來越熟練,招式也越發沉穩開闊。
外界的輿論,已經呈現徹底一邊倒的態勢。
風鈴兒、上官彥、葉歸硯、焰離四人最先察覺不對,想要立刻為任未央發聲,卻發現自己的後方接連出事。
合歡宗被人滅門,合歡十二仙下落不明; 儒聖葉家遭遇滔天大火,百年基業一夜化為灰燼; 太初妖墟發生劇烈震動,普通妖族死傷慘重; 九霄雲宮被強行封鎖,宮內所有弟子生死未卜。
四位少年心頭滿是慌亂與震驚,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局,目標直指他們,直指任未央。
他們作為任未央的摯友,自然被捲入這場精心佈置的陰謀。
到底是誰佈下此局,竟有如此龐大的勢力,能同時對四方勢力下手。
四人來不及多做商議,各自轉身離開戰場,趕回自己的宗門與家族。
風鈴兒腳腕的足鈴亂響,靈力催動到極致,一路疾馳趕回合歡宗。
入目之處,一片狼藉,地面被鮮血浸成暗沉的紅色,宗門內盛放的靈花被踐踏得支離破碎,曾經滿是歡聲笑語的合歡宗,此刻只剩下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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