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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還繞玉簾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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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百零九、弒父殺君

白柏溪咬緊下唇,不發一語,只是往後縮了縮,擺明了不願順從。

珹駿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的火與痛交織著,最後化作了一絲狠戾。他知道,溫柔換不來她的回心轉意,他等了太久,耗了太多,再也等不起了。

“小溪兒,是你說我生得好看要和我在一起的,是你說要我長大後娶你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珹駿在她肩上一指,白柏溪只覺腰間一麻,渾身的力氣便如潮水般褪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被他點了穴道,怎麼也動不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小溪兒,別怪我。”

她驚駭地睜大眼睛,看著珹駿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等了太久了,你只能是我的。”

珹駿的指尖攥得她肩頭生疼,力道里帶著壓抑多年的偏執與焦灼,他俯身貼近她,額頭抵著她的額角,粗重的呼吸裡全是失而復得的惶恐。他的動作急且重,帶著不容置喙的掠奪意味,彷彿要將這些年的等待與落空,都化作此刻的擁有,全然不顧她眼底翻湧的驚懼與抗拒。

可當觸到她眼尾不自覺沁出的溼意時,那股狠戾驟然就洩了大半。他的動作猛地頓住,像是被燙到一般,指尖的力道一點點鬆緩下來。他抬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泛紅的眼角,動作裡帶著笨拙的小心翼翼,方才的瘋狂褪去,只剩下滿心的疼惜與無措。

“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額頭抵著她的發頂,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髮間,“我只是……太怕了,怕你再離開我。”

他放緩了所有動作,指尖描摹著她的眉眼,溫柔得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眼底翻湧的,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卑微與懇求。

白柏溪閉著眼,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溼了枕巾。她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他擺佈,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蘇沉的名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疼得麻木。

紅燭燃盡了半盞,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凌亂的錦被上。

珹駿擁著懷中的人,指尖輕撫著她微涼的脊背,眼底是滿足,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他知道她不情願,可他別無選擇,只有這樣,才能將她牢牢綁在自己身邊。

明明是得償所願的時刻,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他不敢看床上的人,不敢去觸碰她那雙定然盛滿了冰冷恨意的眼睛,只能垂著頭,盯著自己與她交握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愧疚像細密的針,一下下刺著他的心臟。他知道自己卑劣,用這樣強硬的手段將她禁錮在身邊,知道這一夜對她而言是何等的難堪與屈辱。可偏偏,胸腔裡又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他終於擁有了她,以最親密的方式,將她烙上了屬於自己的印記,從此她再也無法徹底掙脫。

兩種情緒在他體內撕扯,讓他渾身都透著一股難言的緊繃。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想說些什麼來打破這死寂,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燃著暖香的空氣裡,他只能靜靜地抱著她,不敢看她。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暗衛壓低的嗓音,帶著一絲驚慌:“殿下!宮裡急報——皇上,快不行了!”

珹駿渾身一震,眼底的繾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鋒芒。他猛地起身,動作迅速地披上衣袍,看向床上動彈不得的白柏溪。他沉默片刻,伸手解開了她的穴道,蓋好被子,卻並未多言,只是沉聲道:“你待在這裡,哪裡都不許去。”

他轉身喚來兩名心腹侍衛,聲音冷硬:“看好王妃,若是她少了一根頭髮,或是跑了,提頭來見。”

侍衛躬身領命,守在了房門外。

珹駿最後看了一眼喜床上的白柏溪,她依舊閉著眼,側臉蒼白得毫無血色。他心頭一緊,卻終究還是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白柏溪猛地睜開眼,淚水洶湧而出。她撐著痠軟的身子坐起身,目光急切地看向窗外的月色。她知道,皇上駕崩,皇宮必定大亂,蘇沉、玄機真人還有小豆子,他們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定會趁亂逃出皇宮,來尋她。

可她還沒來得及思考脫身的辦法,便有侍女為她更衣。梳洗完畢後,侍衛手裡拿著一塊黑布進來。

“王妃,殿下吩咐,送您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不等白柏溪反應,黑布便矇住了她的雙眼,眼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她被人攙扶著起身,腳下踉蹌,一路被引著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密道。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腳步聲在密道里迴盪,不知走了多久,她被扶著進了一間屋子,眼罩被摘下。

入目是陌生的陳設,沒有熟悉的桂花香,也沒有趙府的痕跡。她不知道這是哪裡,只知道自己被軟禁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想看看有沒有飛鳥可以為她傳信,卻發現窗外被鐵網罩住,連一隻麻雀都飛不進來。

珹駿終究是算到了她的心思,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白柏溪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紅,卻慢慢止住了淚。她望著窗外的天空,心裡一遍遍地默唸:蘇沉,玄機真人,小豆子……你們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活下來。

不管怎麼說,她的計劃成功了,只要蘇沉能好好活著,就夠了,至於其他的,都是她咎由自取。

窗外的月光格外皎潔,灑在皇宮的琉璃瓦上,泛著一層冷冽的光。

寢殿內,皇上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寅時三刻,最後一碗摻了秋露白的湯藥,被送進了寢殿。皇上強撐著一口氣,將湯藥喝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寢殿內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

“皇上駕崩了——”

這聲哭喊,劃破了皇宮的寂靜,也劃破了京城的長空。

眾嬪妃聞訊趕來,哭得肝腸寸斷。太子九王爺跪在床前,泣不成聲。滿朝文武聽到訊息,紛紛入宮奔喪。

太醫們再次給皇上診脈,最終給出的結論是:舊疾纏身,肺氣衰竭,不治身亡。

他們查驗了皇上最後喝的那碗湯藥,查驗了留存的藥渣,甚至查驗了皇上日常吃的膳食,都沒有發現任何問題。秋露白本就不是毒物,與黃芪同服的副作用,也只是加劇了皇上本就嚴重的病情,任誰也查不出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訊息傳到白柏溪那裡時,她眼眶微微泛紅。她恨珹駿利用了阿渲對他的情意為他所用,而她又何嘗不是在利用珹駿呢?

皇宮裡的喪鐘悠悠響起,一聲接一聲,迴盪在京城的上空。

沒有人知道,那場看似壽終正寢的死亡背後,藏著怎樣一場謀劃。也沒有人知道,七王爺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他心尖上的那個人。

七王爺珹駿一身縞素,跪在靈堂的蒲團上,玄色玉帶襯著素白孝衣,更顯面色沉鬱。靈前白燭跳躍,映著他挺直的脊背,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焦躁——他已有五日未曾見過白柏溪。

守靈的間隙,內侍低聲稟報,說軟禁白柏溪的別院一切安好,她未曾哭鬧,也未曾試圖逃跑。可越是這般安靜,珹駿的心便越是懸著。他總想起那夜她蒼白的臉,想起她眼角無聲滑落的淚。

寅時剛過,太子——如今已是新帝——遣人來請他議事。珹駿卻擺了擺手,只說身子不適,轉身便帶著心腹,悄無聲息地出了皇宮,直奔城外的別院。

密道的門被推開時,白柏溪正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片乾枯的桂花葉。窗外的鐵網泛著冷光,月光透過網眼,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聽見腳步聲,她緩緩抬眸,眼底沒有恨,也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珹駿的心猛地一揪。他走上前,想伸手碰她的臉頰,卻被她偏頭躲開。

珹駿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的愧疚與佔有慾再次交織。他沉聲道:“新帝登基,朝局已定,你不必再擔驚受怕。”

“蘇沉呢?”白柏溪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答應過我,不殺他。”

珹駿的眸色暗了暗。他確實查到了蘇沉的蹤跡,那人趁皇宮大亂,已帶著玄機真人和小豆子逃出了京城。他本想派人追,可想起那夜她的眼神,終究是壓下了這個念頭。

“他們跑了。”珹駿淡淡道,“我沒讓人追。”

白柏溪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鬆了一瞬。她抬眸看他,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瀾:“珹駿,你要記住你的話。阿渲到死都不敢動蘇沉,因為她知道,蘇沉死了,我也不會獨活,若是你敢動他分毫……”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我定會隨他而去。”

珹駿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滯。他看著她眼底的堅定,知道她不是在說謊。他沉默良久,終是低低應了一聲:“放心,我不殺他。”

這幾個字,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俯身,將她擁入懷中,這次她沒有抗拒,乖乖地被他環著。

珹駿喉結滾了滾,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他原以為她開口,定是滿含怨懟,或是冷言相向,卻沒想她竟是這般平靜,直到懷中的人微微抬手,指尖輕輕觸上他的眉心,那裡因為連日守靈、心緒不寧,早已蹙起了一道深深的褶痕。她的指尖微涼,帶著桂花葉的乾枯氣息,輕輕撫平那道褶皺,聲音依舊淡淡的,卻難得帶了點溫度:“這幾日守靈,肯定很累吧。”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直直劈進珹駿的心底。他猛地低頭,看向懷中人的臉,月光下,她的眉眼依舊清冷,卻沒了往日的抗拒與疏離。他幾乎是貪婪地盯著她,生怕這是一場夢,生怕下一秒她就會恢復那副死寂的模樣。

他心頭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原來她是心疼他的。原來他不是全然無望,他終有一日,能焐熱她的心。

這樣的念頭瘋長,讓他眼底泛起細碎的光。他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唇瓣輕輕落在她的額角,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易碎的琉璃。那一個吻,帶著他滿心的歡喜與忐忑,帶著他壓抑了多年的溫柔。

他捨不得移開,鼻尖蹭過她的鬢髮,嗅到那一縷熟悉的、淡淡的髮香,心頭的痴迷便如同藤蔓般瘋長,纏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又輕輕吻了吻她的眼角,那裡沒有淚,只有一片微涼的柔軟,他低低喟嘆,聲音裡滿是滿足與沉溺:“小溪兒……”

他的吻越來越輕,落在她的臉頰,落在她的唇角,每一處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他覺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縷光,這縷光微弱,卻足以照亮他往後漫長的歲月。他堅信,只要他一直這般待她,總有一天,她眼底的死寂會褪去,會重新染上屬於他的光彩。

他想索要更多時,卻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他強行冷靜下來後,心腹侍衛推門而入,臉色凝重:“殿下,宮裡來人了。新帝說,先皇下葬前,必須請神女出面,為先皇誦經祈福。滿朝文武都在等,說只有神女親自送葬,先皇才能安息,國運才能昌隆。”

珹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怎麼敢讓她露面。

他怕,她若是出了這別院,見到蘇沉留下的任何一點蛛絲馬跡,或是尋到機會用飛鳥傳信,怕是會立刻離他而去。那鐵網能困住她的人,卻困不住她的心。

“告訴新帝,七王妃近日身體不適,不便見人。”珹駿冷聲道,“送葬之事,讓欽天監的人代勞即可。”

“殿下,不行啊!”侍衛急聲道,“新帝說,這是滿朝文武的共同請求。若是神女不露面,他們便不肯讓先皇下葬,還說……還說神女是因為先皇駕崩心生怨懟,不願助新皇佑我大天朝。”

珹駿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他看向白柏溪,見她正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珹駿問:“九弟明明知道你的身份,為什麼還要你去?”

“我怎麼知道?”白柏溪淡淡地答著。

她曾答應過新帝,幫他尋找那位救過他性命、教他劍術的紫衣女子。新皇定是尋不到她,才出此下策,逼珹駿交出她。

和新皇的這個秘密,白柏溪自然是不會告訴他的。

七王爺沉默了許久,胸腔裡翻湧著怒火與無奈。最終,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冷冽的決絕。

“告訴他們,七王妃後日去為先皇送行。”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看向白柏溪,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小溪兒,我可以讓你去。但你要記住,你是我的七王妃,是我的女人。送葬之事一過,你便隨我回府,咱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好。”白柏溪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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