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靖咬著下唇沒有說話，指甲深深絞進掌心。
她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她們的性命就是這般如同螻蟻，被人隨便一碾就只有死。
“郡主案結案，可我始終覺著有疑點，便常來看卷宗，可什麼都沒發現。”季疏文長舒一口氣，“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他沒有。
衛子靖很想告訴他，她父母不可能殺人，殺害紅珊郡主的真兇一定另有其人，說不定就是褚雲霽，否則他沒有辦假案的必要，可她不能說。
連季疏文這樣身份的人找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到證據，她不拿出點實質性證據沒有人會相信她的。
“我一時失言，跟你說這麼多，你就當什麼都沒聽見。”季疏文蒼白一笑，旋即吹滅蠟燭起身，“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你還要再看一會兒嗎？”
聞言，衛子靖想到還在膳廳的褚雲霽，她必須趕快把令牌還回去才行，便跟著他起身，“確實很晚了，我也得走了。”
“今夜少卿說的話，屬下都會當做沒聽見。”
“望少卿大人早日找到真兇，替紅珊郡主報仇，還清白者以清白。”
“還清白者以清白……”季疏文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蜷縮，旋即似乎想通了什麼般展顏一笑，“我會的。”
衛子靖一出架格庫便馬不停蹄地離開大理寺去買醒酒湯，吩咐酒樓的人送到大理寺後又緊趕慢趕地回到膳廳。
褚雲霽跟她到架格庫，問了守衛，得知裡面除了她之外還有季疏文，他便沒進去，藏在暗處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見衛子靖出來。
他又跟了上去，直到看見她進了酒樓才掉頭回大理寺。
在衛子靖回到膳廳時，他已經又趴回了桌面。
其他人還在喝，蕭思遠也被秦淮和汪其拉倒另外一張桌子上去了。
衛子靖悄無聲息地回到褚雲霽身旁的位置，將令牌放在他腳邊，確認他一起身就能踩到後才大功告成。
“醒酒湯我訂好了，馬上就送來，你們繼續喝，今夜不醉不歸。”
“好咧。”秦淮一腳踩在板凳上，轉頭過來看她，“子婧，你這也去太久了吧，是不是躲酒去了？快來接著喝。”
“來了來了。”衛子靖笑眯眯地加入熱鬧的隊伍裡，背對著褚雲霽，沒發現他在自己坐下後就彎腰撿起地上的令牌，重新掛在腰間。
經此一事，他隱約猜到衛子靖女扮男裝進入大理寺是為了調查什麼陳年舊案。
可架格庫裡放著的舊案卷宗不勝其數，她究竟是誰，到底來查什麼，他還沒有頭緒。
但他會一直盯著她。
趁著眾人把酒言歡，他獨自一人離開了膳廳。
等醒酒湯送到，蕭思遠打算給褚雲霽送一碗時才發現他不見了，嘖了一聲起身，“少卿肯定回去睡了，宿醉頭疼，我將醒酒湯給他送去，你們也少喝點，明天還上值呢，別耽誤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把這點喝完就散場。”
蕭思遠將熱乎的醒酒湯送到褚雲霽休息的廂房，卻發現房間裡空無一人，將醒酒湯放在桌上，四處看了眼，疑惑地自言自語：“這麼晚了，少卿沒回房休息，這是去哪兒了？”
擔心褚雲霽醉酒找不到房間，蕭思遠夜不能寐，當即便找了出去，最後在架格庫外面找到往外走的褚雲霽。
“少卿，這麼晚了，您還飲了酒，怎麼一個人來架格庫看卷宗，也不跟我說一聲。”
“隨意走走看看罷了，我這麼大個人還能走丟不成。”褚雲霽看起來沒有半分醉意，只是臉色有些發紅，“讓你去調查衛子靖，可有什麼線索了？”
“回少卿，目前還沒查到什麼，但您放心，屬下已經派人去子婧老家揚州去查了，應該很快就會有訊息。”
“好。”他點點頭表示瞭解，“天色晚了，你下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那好吧，屬下給您留了醒酒湯在房間裡，您記得喝。”
“嗯。”
在膳廳的人也沒鬧騰多久，將喝光的酒罈子堆在一起，桌子擦得乾乾淨淨，碗筷也收拾了才各自道別回去休息。
衛子靖酒量一般，有些暈暈乎乎地回到房間，連洗漱都沒來得及便上床躺下睡了。
一夜無夢，點卯時大黃跳上床將她扒拉醒。
【大黃：子婧，該起床去點卯了。】
【大黃：還有我早起去拉屎，在角門碰到禮舒姐姐和禮敬大哥，說有要事相商，讓你晚些時候去前天你們見面的那個餛飩攤子。】
【大黃：哎喲你別睡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衛子靖將大黃按在懷裡，從床上翻身而起，連眼睛都沒睜開，“聽見了聽見了，這就起。”
雖然這個時代沒有鬧鐘，但她有大黃，比鬧鐘還好用。
禮舒和禮敬找她，看來是出了大事，她不能不去。
又想起今天還是巧孃的行刑日，她打算去菜市口送她一程。
思及此，她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起身穿衣洗漱，到衙門裡點卯。
疑花案後大理寺就平靜了下來，沒有人命案要破的日子非常愜意，同時也代表著京城的太平。
衛子靖點卯後便出了大理寺，在餛飩攤子上找到禮舒和禮敬，在兩人身旁坐下，“什麼事這麼急著找我。”
兩人對視一眼，禮敬開口道：“父親讓我們轉告你，有人在查你，你的戶碟被看過，都查到父親面前去了。”
“他那邊暫時還能幫你壓著，但要你行事謹慎再謹慎，若實在不行，便離開大理寺，什麼都沒有你的命重要。”
他的父親跟衛子靖的父親是過命的交情，兩人的母親也是閨中密友，故一家子都知道衛子靖的真實身份。
也是他們在背後幫忙，偽造了衛子靖的身份，讓她成功進入大理寺去調查。
“此事我已知曉，也知道是誰在查我，多謝你們一家人這幾年對我的照顧。”
“我這邊會好好處理的，你替我轉告伯父一聲，若真有一日查到我的真實身份，請伯父務必要撇清自己的關係，就說什麼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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