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他醉眼朦朧地站起身來,一拍桌子,搖搖晃晃往外走,“我去如廁,等我回來了再喝。”
蕭思遠咬著雞腿含糊不清地問:“少卿,用我陪您嗎?您沒喝多吧?”
“不用你。”
出了膳房,褚雲霽回頭看了一眼,轉了轉脖子,原本迷離的眼神變得清明,快速跟上衛子靖。
他會武藝,腳步放得很輕,衛子靖完全沒發現。
她成功拿到令牌,終於可以進入心心念唸的架格庫檢視父母案子的卷宗,一路心潮澎湃。
走到院門處毫不意外地被守衛攔住,她一亮出令牌,兩人便不再阻攔,甚至都沒問她的身份,將人放了進去。
架格庫的大門沒鎖,她推門直入,屋裡點著燈,高架的木架上按照年份擺滿了卷宗。
她拿過照亮的那盞油燈一個架子一個架子地往前找,步伐緩慢,心臟怦怦狂跳。
衛子靖總覺得,只要看到郡主案的卷宗,就能找到疑點,查明衛家滿門慘死的真相。
她的目光順著卷宗一份份掃過,連眨眼都不敢,深怕錯過了自己想找的東西。
看得太過認真,沒注意撞到什麼,踉蹌著後退兩步,還沒看清面前到底是什麼就被人扶住了胳膊,一道溫和的聲音自她耳旁響起,“小心。”
聽見陌生人的聲音,衛子靖心尖一顫,渾身寒毛都炸了起來,這麼晚了,架格庫居然還有人。
想到沒鎖的大門和點燃的油燈,她又釋然了。
若沒人,又怎會點燈。
是她尋找線索心切,忽略了這些。
“多謝。”衛子靖後退兩步,藉著油燈的光亮看清眼前人的臉。
來人一襲月白色錦袍,頭簪玉冠,玉面薄唇,清雋溫潤。
“你是誰?為何深夜出現在架格庫?”
她問得理直氣壯,上下打量他,確認自己從未在大理寺見過他,心中略有幾分疑惑,又有些隱隱約約的猜想。
青年男子極淺地勾了勾唇,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力,不答反問:“那你呢?你又為何深夜出現在架格庫?”
“我當然是來看卷宗的。”衛子靖眼珠一轉,將少卿令舉到他眼前一晃而過,“我可是有令牌的。”
男人以拳抵唇輕笑,也拿出一塊令牌,“我也有令牌。”
衛子靖登時在心中確定,眼前人便是眾人口中那位玉面判官季疏文。
她微微頷首,不再繼續追問:“那我們各看各的。”
“也好。”
季疏文仗著比她高,先伸手從架子上拿了一份卷宗,旋即轉身就走,坐到小几旁頂著蠟燭看卷宗去了。
衛子靖也繼續找起了郡主案卷宗,但等她找完了一整排書架都沒有看到卷宗,心中萬分疑惑,撓著頭看了看貼在書架上的年份,確認自己沒找錯。
那捲宗……
她不知想到什麼,眼珠一轉,轉頭看向季疏文,方才他就是在這裡拿走的卷宗,他又是郡主案受害者的未婚夫,深夜來檢視卷宗也屬正常。
思及此,衛子靖舉著油燈慢吞吞地靠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季少卿,你這是在看什麼案子呢?”
聞言,季疏文挑眉看她,合攏正在看的卷宗,衛子靖清楚地看見封頁上‘郡主案’三個字。
“你如何得知我是誰?”他認真地看著她:“你是新來的吧?我不記得我有見過你。”
“少卿觀察細緻入微,屬下甘拜下風。”
“屬下確實剛進大理寺不久,雖然沒見過季少卿,可季少卿玉面判官之名如雷貫耳。”
“屬下一看到季少卿便覺著您風度翩翩、氣質卓絕,便打心底裡佩服,一猜就猜中了您是誰。”
“得。”季疏文抬手,“別說這些恭維的話。”
“你叫什麼名字?來這裡想找什麼卷宗,說不定我能幫上你。”
“屬下名喚衛子靖,來架格庫就是想學習學習大理寺前輩的破案之法,隨便看什麼都行。”
說著,她伸出手將他面前的卷宗撥到自己面前,裝傻充愣道:“季少卿在看什麼,屬下也想看看。”
季疏文沒阻止她,轉頭隔著窗戶看了一眼模糊透進來的月光,幽幽嘆了口氣,眉目間染上幾分憂愁。
“郡主案?這是幾年前的案子了吧,季少卿為何看這個?”衛子靖頭也不抬地問,企圖從他口中套出些訊息,目光卻一直沒從卷宗上離開,一目十行地往下掃。
“因為郡主案裡的郡主,是我的未過門的夫人。”
“啊……”衛子靖佯裝不知情,“提起少卿的傷心事了,抱歉,還望少卿見諒。”
“無礙。”季疏文沒有回頭,像是終於找到了個可以傾訴的人,輕輕開口道:“我和紅珊的婚事自幼便訂下了,算得青梅竹馬。”
“我入仕後便進了大理寺,遇見了同期的褚雲霽,我與他成了最好的兄弟,破獲了不少大案要案。”
聽著他的話,衛子靖也沒了繼續看卷宗的心思,認真地聽他往下說:“後來呢?”
“後來便是聖上南巡,宮裡的娘娘帶著紅珊一道解悶兒,陛下又欽點了我和褚雲霽同行。”
“當時我真的非常開心,想著能跟心愛之人還有最好的兄弟一起遠遊,此生也算無憾了。”
“可問題就出在,我們到了隴南一座城,縣令親自招待,當天晚上歌舞昇平,第二日就發現了紅珊的屍體。”
“由於我跟紅珊的關係,不能督辦此案,陛下便讓褚雲霽來辦。”
“當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縣令,褚雲霽便將縣令夫婦關進了大牢。”
“我想見縣令一面,因為我覺著他沒有殺害郡主的必要,可作為好兄弟的褚雲霽卻阻攔了我。”
“他說他怕我會衝動,會失控,會釀成不可挽救的後果,可我只想知道紅珊到底是怎麼死的。”
衛子靖越聽越入神,“那最後你見到了縣令父母嗎?”
“沒有,縣令夫婦很快就死在了大牢裡,連口供都沒留下。”
“褚雲霽說是畏罪自殺,我不相信,可我沒有任何證據。”
“後來,我便跟褚雲霽決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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