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獄卒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確認她的表情不似撒謊，“知道了，你且等著。”
他轉身往外走，心裡明鏡似的，心說劉樂華這是熬不住了，想說了。
他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著讓人去前廳通報，請褚雲霽過來一趟。
官吏趕到前廳時，褚雲霽正聽著紅霓跟衛子靖說話，聽完稟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劉樂華看似柔弱、實則心機深沉。
從昨夜到現在，她一言不發，硬生生熬了所有人一夜。
此刻突然說要見他？
說是想通了，不如說是她又想了什麼計策出來忽悠他。
褚雲霽猶豫片刻，還是站起身，決定去看看。
衛子靖聞言，也跟著站起來，想跟去聽聽劉樂華到底想幹什麼。
可紅霓畢竟是客人，不好丟下她一個人。
更何況這是大理寺，往來人員雜亂，還有囚犯，若是不小心衝撞了郡主，怕是整個大理寺都要遭殃。
她正猶豫著，紅霓已經起身，體貼道：“褚少卿，衛評事。”
“天色晚了，不便多留，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她看向衛子靖，眸中的溫柔幾乎能將人溺斃，“衛評事，待改日我再來尋你一起玩耍。”
“好。”衛子靖忙點頭，自告奮勇送她出門。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大理寺，衛子靖站在大門廊下，看著紅霓上了馬車，正準備轉身回去，車簾忽然被打起來，紅霓探出頭來，“衛郎君。”
“嗯？”
“我知道公廨事忙。”紅霓望著她，目光像春夜裡的月光，“但你要多注意身體才是，別太累著自己了。”
衛子靖愣了一下，旋即展顏一笑。
紅霓心細如髮，察覺到她臉色不大好，還來關心她。
“我知道。”她朝她揮了揮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是。”
紅霓點點頭，又看了她一眼，才放下車簾。
馬車緩緩駛離，衛子靖站在廊下，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將將轉身，一陣鬼哭狼嚎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上官，上官，上官！！！”
她一回頭，就看見吳永跑得大汗淋漓、氣喘吁吁，正站在不遠處抬手朝她打招呼。
衛子靖大步下了臺階，走到他身旁，雙手抱臂打量他，“吳永？”
“你來大理寺做什麼？”
“上官……”吳永大口大口喘氣，眼神驚懼，磕磕絆絆地說：“又，又死人了。”
此言一出，衛子靖聲音驟然拔高：“什麼？”
她上前一步，在他面前站定：“什麼情況？何處死了人？你不要著急，慢慢說與我聽。”
吳永又勻了勻呼吸，乾澀地嚥了口唾沫，“我抓了藥回家，我老孃喝了藥精神好些，就問我是不是又問王二麻子借了錢。”
“我說沒有，把王二麻子死了的事跟我老孃提了一嘴。”
“然後我老孃說，畢竟是同村，之前也幫助了我們一家不少，讓我買點紙錢去祭拜一下，免得他一個人在下面孤苦無依的。”
他頓了頓，眼神裡的恐懼更濃了些，“王二麻子的屍體還沒下葬，又死在大街上。我想來想去，就打算去他家燒紙錢。”
“結果一進院門，就看見一個黑影翻牆逃竄，我往那堂屋裡一看……”他聲音抖了一下，“裡面又死了個男人。”
“我快嚇死了，急忙跑來報案，幸好在門口遇見上官你。”
衛子靖聞言眉頭緊皺。
王二麻子家是案發現場，理應被封鎖了。左鄰右舍都不敢靠近，大理寺衙役隨時都有可能再去勘察。
兇手為什麼要選擇在他家殺人？
生怕不會被發現嗎？
“我知道了。”她看向吳永，“你跟我進來。”
吳永瞪大眼眸：“啊？”
“不抓你。”衛子靖瞥他一眼，“你不是看到兇手翻牆逃竄了嗎？看清楚長相了嗎？去幫忙畫個像。”
“噢，噢。”吳永鬆了口氣，連連點頭，“我只隱約看到個身形，沒看清楚樣貌。”
“仔細想想。”衛子靖轉身往裡走，“能想起一點是一點。”
將人帶進前廳時，褚雲霽和蕭思遠已經不在了。
廳裡只剩秦淮、汪其和顧恆則。
“喲。”秦淮一看到吳永，就揉著手腕走了上來，笑得意味深長，“好眼熟的人，又行竊了？”
吳永連連擺手，縮了縮脖子，訕訕笑道：“不敢不敢。”
衛子靖沒理這茬，直接開口：“他說，王二麻子家裡又死人了。”
“他模糊看到了兇手。”她目光一轉，直直落在顧恆則身上，“你幫忙畫一下兇手畫像。”
顧恆則聞言，整個人愣住了。
從她進門開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跟著她。
她沒看他，他以為她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理他，和他搭話了。
可她的語氣卻和從前大不相同，少了揶揄和打趣，只剩公事公辦。
衛子靖等了兩息，內心忍不住煩躁起來，“你聽見了沒？”
“聽見了！”顧恆則揚聲答道，像是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
那聲音大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秦淮和汪其同時轉頭看他，眼神古怪。
衛子靖卻沒多看，收回視線，“你們在這陪他一道吧。”
“我去找少卿。”
“好。”秦、汪二人齊聲應道。
衛子靖轉身出門，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秦淮見顧恆則站在原地，盯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沒動。湊上前去，壓低聲音：“世子，你今天怎麼回事？”
顧恆則回過神：“什麼怎麼回事？”
“你對子靖的態度啊。”他上下打量著他，內心深處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你現在看到子婧就像老鼠看見貓一樣。”
汪其也點點頭，一手拍上他的肩，“渾身緊繃，汗毛都炸起來了。”
“你們早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他對顧恆則的瞭解，他就不是個會服輸的人。
子靖弄了他一臉墨水，他現在應該更生氣才對，怎麼會這麼緊張，還有點莫名其妙的害怕。
“什麼發生什麼，什麼都沒發生。”顧恆則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心虛，旋即面無表情地撥開他的手，“吳永，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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