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開啟劉樂華所在牢房的大門，褚雲霽大步走近，蕭思遠跟在他身後，替他搬了把椅子進去，打算就在牢房裡審。
褚雲霽目光掃過牢房，裡面有一張簡易的木架子床，上面鋪滿了幹稻草。
可劉樂華沒有睡，她就靠在牆角，一個正好能看到小天窗，觀察天色的位置。
她身邊的地上放著空碗和筷子，並沒有絕食。
觀察完後，他才慢吞吞坐下，“你要見我？想說什麼？”
劉樂華雙膝曲起，手臂環著膝蓋，稍稍仰頭看他，心底略有幾分不定，忐忑地問：“什麼時辰了？”
褚雲霽沒回答，而是偏頭看向蕭思遠，他捧著一本冊子記錄兩人說話，見狀停頓片刻，“得有戌時二刻了。”
說罷，他疑惑地看了眼劉樂華，將自己這句話也記錄上去。
她都被關起來了，還這麼在乎時辰是為何？
難道時間到了就會有人來救她？
得到確切地回答，劉樂華明顯鬆了口氣，身體放鬆，微微後仰靠著牆，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你們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們。”
褚雲霽心中咯噔一聲，她若是想說，昨夜就說了，非要拖到現在……
他突然想到昨夜那個消失在醫館的打手。
她在替他拖延時間。
正如此想著，牢門外突然響起衛子靖由遠及近的聲音，“少卿，少卿。”
三人齊齊轉頭看去，衛子靖跑到門口站定，一雙大眼透過牢門的小窗定定地盯著褚雲霽。
“何事如此驚慌？”
“少卿，又死人了。”她壓低聲音道：“你幫助過的那個吳永在王二麻子家裡發現的，立馬來報案了。”
褚雲霽蹙眉，下意識抬眼去看劉樂華，她也很認真地在聽。
卻沒流露出半分驚慌害怕，甚至唇角微揚，像是眼下這個死者的死亡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現場要去勘察，劉樂華也要審問，他當機立斷，“思遠，你帶人去現場，衛子靖，你進來做筆錄。”
“是。”
蕭思遠將冊子跟筆交給衛子靖，抱拳行禮後退出牢房。
牢房大門重新被關上，褚雲霽才開始慢條斯理地說：“劉姑娘，隱瞞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希望你能知無不言。”
聞言，劉樂華抿唇輕笑，眸中的坦然讓褚、衛二人自愧不如，“少卿放心，既然答應了要說，我就一定會說，決不食言。”
“你進仙樂樓，並非為了生計，而是另有目的對吧？”
她沉默片刻，點點頭應是。
褚雲霽瞭然地頷首繼續問：“你跟那個被打的打手早就相識，是也不是？”
“是。”
“你們進仙樂樓是為了你姐姐？”
“是。”
“那春海棠跟柺子勇哥的死可跟你們有關？”
劉樂華又沉默了。
衛子靖捏著毛筆飛快的記錄，半晌沒聽見回答，抬頭看了她一眼。
只見劉樂華苦澀一笑：“少卿果然聰明絕頂，一如兩年前。”
“春海棠和鄭勇的死，是我一手導致的。”
她娓娓道來，聽木橦的同窗說在仙樂樓見過劉千語之後，他們並沒有找到姐姐的蹤影，卻讓她無意中發現了綁走姐姐的那幾個柺子，鄭勇就是其中之一。
劉樂華便蓄意接近鄭勇，鄭勇最初覺得她有些眼熟，可拐過的女子太多，愣是沒認出來。
且這個姑娘和別人不同，別人是被拐來的，害怕他、厭惡他、不是想逃跑就是想他死。
她是走投無路倒在他門口的，把他當恩人，當救星，心甘情願地進了仙樂樓。
鄭勇最初把她當笑話，但後來每次交貨都能在仙樂樓看到她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劉樂華還把自己在仙樂樓賺的錢都給他，羞怯地訴說愛意，要他為自己贖身，說自己想嫁給他。
時間一長，鄭勇的心房被攻破，當真起了要為她贖身的心思。
奈何去找春海棠，她卻不同意，多次協商下來，導致了最後的互殺結果。
這中間少不了劉樂華的挑撥離間和推波助瀾。
“春海棠因想離開仙樂樓，想在走之前大賺一筆，我就跟她說，鄭勇很有錢，他來給我贖身，只管往高價去要。”
“要是他不給，直接殺了他，他存的錢就都是她的了。往後天高海闊，任她遨遊，誰也不會在乎一個柺子的死活。”
“另一邊又跟鄭勇說，春海棠對我很不好，甚至要賣我的初夜，要他快快為我贖身。”
“實在不行，殺了春海棠，直接帶我走也好。我們離開京城，置宅買地，生兒育女。”
所以那晚兩人見面，表面上是為了商量給她贖身一事，實際上都已經下定決心要弄死對方。
衛子靖筆走龍蛇，聽得直感嘆。
好厲害，她佩服。
與虎謀皮，全身而退。
但這中間，她肯定還隱瞞了什麼。
她姐姐劉千語呢？
想為姐姐報仇，弄死人販子鄭勇，她能想得通，可是春海棠又做了什麼？
褚雲霽：“春海棠不是仙樂樓的老闆嗎？她不想待在京城，直接關店就好，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聞言，劉樂華輕笑著搖了搖頭，以褚雲霽的聰明才智，他不可能完全沒有懷疑和推測。
衛子靖捏著毛筆沾了沾墨水，“劉姑娘，你還知道什麼，都一起說了吧。”
她這樣藏著掖著，幫不了她。
劉樂華長舒一口氣，目光倏地變得悠遠：“二位大人可聽過不羨仙？”
衛子靖皺眉，抬眼看向褚雲霽。
不羨仙是什麼，她不知道。
“京中有傳言，有一樓名喚不羨仙，裡面的姑娘貌美溫柔、琴棋書畫無出其右，專門招待世宦權貴。”褚雲霽回望她一眼，“可也只是流言而已，誰都說沒去過這個地方，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不羨仙，這個地方又在哪裡。”
聽劉樂華這麼說，那就是有。
並且跟仙樂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少卿所言極是。”劉樂華點點頭，“從前我並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後來才知道，原來我姐姐就在那裡。”
“我想進去找姐姐，可被送進去的人都要經過考核，他們還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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