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人本想把地道堵起來，但還沒來得及完成，褚雲霽等人就趕到了，他們將洞口的泥土碎石全部移開，往裡走去。
越往裡走越往下，眼前越發開闊了起來，地道很寬，足夠兩個人並肩透過。
牆壁修得整整齊齊，有的地方還砌了磚，有的地方甚至掛著已經熄滅的油燈。
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地下空間，很大，大得讓人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衛子靖從身後的汪其手中接過火把舉高，火光蔓延開來，一點一點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雕花的樑柱，繪著彩畫的牆壁，流光溢彩的帷幔，頭頂金碧輝煌。
“這是……”蕭思遠倒吸一口涼氣瞳孔一縮。
“不羨仙。”褚雲霽的聲音很輕。
那個只存在於傳說裡的地方，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地方，劉樂華和木橦拼命想闖進來的地方。
就在這裡，在他們的腳下，在仙樂樓的廢墟之下。
汪其的嘴合都合不攏，往前走了幾步衝到護欄邊，探頭往下一看，驚呼道：“下面還有兩層！”
他們所處的位置在不羨仙的第三層，也是最高的一層，聯通地道，接觸地面的所在。
幾人紛紛走上前去，藉著火把的光亮往下看。
最底層一張張八仙桌出現在眼前，空蕩蕩的舞臺蕭瑟，角落裡堆放著的酒罈東倒西歪。
眼前這所有的一切，包括樓梯的位置都跟曾經的仙樂樓一模一樣，這就像是一個仙樂樓在地底下的倒影。
可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有人的存在。
眾人快步下樓，秦淮和蕭思遠點亮燈籠和燭臺，整個不羨仙都亮了起來。
衛子靖走向那些桌子，伸手從桌上拂過，灰塵黏在指尖。
“這裡已經有幾天沒人來過了。”她抬起頭，“他們已經跑了。”
褚雲霽沒說話，他走到舞臺前，看著華麗但空蕩的舞臺，不由在想，曾經有多少姑娘坐在那裡，被迫笑著、唱著、跳著？
曾經有多少人在這裡被買進、賣出，像貨物一樣被挑來揀去？
如今，空空蕩蕩。
他們還是來晚了。
當初，在從劉月華口中得知地底下是不羨仙存在的時候，他就應該一管黑火藥炸了這裡，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
“散開去找，看看還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是！”
一樓和二樓什麼都沒有，就像一個精緻高階的秦樓楚館，沒有一個人，所有的房間都沒有窗戶。
重新回到三樓，秦淮很快就發現了蹊蹺，“少卿！”
他的聲音從地道另一頭傳來。
褚雲霽轉身，快步走過去，秦淮站在一條岔道口，手裡舉著火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這裡也是一條地道，”他指了指那條岔道，“被封死了。”
褚雲霽走進去，火光映在牆上，照亮了一堆剛堆起來的磚石。
磚石還很新，縫隙裡的泥灰還沒幹透。
有人趕在他們前面，把這條地道封了。
“這邊也是！”汪其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這邊也封了！”一條又一條，那些曾經四通八達的密道，如今都被磚石堵得嚴嚴實實。
褚雲霽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堵堵新砌的牆。
月光從頭頂的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臉上，照出一片幽深的光。
他們來得太晚了，這個不羨仙被拋棄了。
那些姑娘與恩客，通通都轉移了。
他們隨時可以再重新組建一個不羨仙，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他們不會再回來了。”褚雲霽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藏在背後那人選擇了斷尾求生。
衛子靖聽出他語氣中不尋常的意味，那不是平靜，那是壓在平靜下面的，洶湧的暗流。
不羨仙的主人，那個藏在幕後的人，那個操縱著一切的人，連皮毛都沒傷到。
在仙樂樓起火的那天夜裡，或者更早，他就已經做好了打算，拋棄這裡。
帶著那些姑娘和數不盡的金銀財寶，以及這些見不得人的秘密轉移了。
只留下這一座空蕩蕩的地下宮殿，和這些剛砌好的、還沒來得及乾透的牆。
恐怕，他連被關在牢裡的雪梅也要放棄了。
褚雲霽轉過身往地道口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召集人手來，把這些牆挖開。”
“一條一條挖，看地道的另一頭通往何處。”
“是！”
話音剛落，地道深處悶響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褚雲霽腳步一頓。
汪其驚恐地瞪大眼睛，尖銳地喊道：“什麼聲音？”
衛子靖也聽見了，那聲音沉悶而急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滾動，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不好……”她的話還沒說完，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顫。
轟！！！
一聲巨響從他們剛離開的那條岔道傳來，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爆炸聲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底下埋了一串炮仗，此刻正挨個點燃。
“快跑！”褚雲霽一把拽住衛子靖的手腕，將她往身後一帶，自己卻往前一步，擋在幾人身前。
“少卿！”蕭思遠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後拖。
頭頂傳來恐怖的咔嚓聲，衛子靖抬頭，火把的光照出一片正在龜裂的穹頂。
那些雕花的橫樑，繪著彩畫的石板，此刻正在往下掉灰，掉碎屑，掉越來越大塊的土石。
“塌了！要塌了！”秦淮的聲音都變了調。
話音剛落，一大塊石板擦著他的肩膀砸下來，砰的一聲悶響，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
汪其拽著他往後跑，兩人跌跌撞撞，幾次差點摔倒。
轟隆隆——
又是一陣爆炸，比剛才更近。
腳下的地都在抖，頭頂的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碎土石像下雨一樣往下砸，砸在肩上、背上、頭上，砸得人睜不開眼。
“那邊！地道外有個凹進去的地方！”蕭思遠指著不遠處的一面牆。那裡原本有個地道，已經被封死，但留出了一個很小的空間，牆往裡凹進去一塊，勉強能算個掩體。
褚雲霽一咬牙，就近伸手推了衛子靖和蕭思遠一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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