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把最後一口煙吸盡，指尖輕輕一彈。
帶著微弱火星的菸頭瞬間墜入漆黑的海平面，濺起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水花。
“這是我和青鶴今天在停靠的國度打聽來的訊息。”
頓了頓，他的聲音微微沉了下來：
“這座國度在四十餘年前，便舉國上下慘遭血洗，而南州的皇室在事發之後，卻不允許任何勢力在此處建立新國都。”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片死寂無人的破敗國度，漸漸淪為了南州亡命之徒的藏身之所。”
“甚至就連其餘大州遭逢禍亂之人，都慕名奔赴此地求那一線生機。”
“善惡無界，法度盡失。”
“弱肉強食便是此地的唯一規矩。”
說完，林沐再次點了點圖紙上亂國的位置，語氣依舊平靜：
“為了精準確認後面的路線，我們明日會在這駐足兩小時左右。”
“還是老樣子，你們二人一組，我和青鶴一組。”
鐵鍬皺著眉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開口：
“兄弟，這幾天……咱們也沒少被騙……”
“你說這國度的名字都叫亂國了，那生活在這裡的人，嘴裡能有真話嗎？”
林沐抬眼白了他一眼，臉上寫滿了無奈，開口道：
“都叫亂國了，你難道還有說有笑的去打聽訊息？”
鐵鍬愣了兩秒，隨即猛地一拍腦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道理啊，不亂的國度咱們被騙還得殺穿一路呢，更不用說這種法度盡失的國度了。”
他咧嘴一笑，補充道：
“還是咱們華夏好啊，別的暫且不說，百姓們的幸福指數還是很高的。”
顧蒼又摸出一根菸續上，沙啞的聲音順著纏繞的煙霧緩緩吐了出來：
“實則不然。”
“兄弟，你是在深山裡住多了。”
“底層的苦難要遠超你的想象，且這種苦難是他們終其一生都不能擺脫的。”
青鶴抬眼望著漆黑的天際，忽然笑著開口接話：
“今天的天真黑啊，連星星都看不到。”
林沐緩緩站起身，同樣凝視著漆黑的天際開口：
“就算有星星，天同樣也是黑的。”
鐵鍬跟著站起身，晃了晃肩膀，笑著打趣道：
“這可是深夜，天怎麼可能是亮的呢？”
林沐淡淡一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
“其實……都一樣的。”
戰艦駕駛室內。
冷白的燈光鋪滿了操控臺。
章徊緊盯著鋪展開的航海圖紙，眉頭緊皺。
他視線反覆在當前座標和亂國位置之間遊移，語氣透著一絲疑惑開口問道：
“呂平，咱們現在的航線是對的嗎？”
呂平悠閒地靠在駕駛位的椅背上。
雙手枕在腦後，一臉胸有成竹的樣子，語氣滿是篤定：
“當然了！咱們這三天的航線哪次錯過？”
章徊撇了撇嘴，無奈地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語氣透著幾分無力：
“兄弟，駕駛室內就咋倆，你就別裝了。”
“咱們這幾天的航線，完全是屬於瞎貓碰見死耗子。”
“路程全錯，但終點卻特麼的全對！”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又補充道：
“我總感覺這次的路線有些偏離，咱們要不再仔細研究研究？”
“萬一明天到不了亂國，廷首絕對饒不了咱們啊！”
呂平聞言收了吊兒郎當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認真。
隨即接過章徊遞來的圖紙。
眼神死死盯著他們目前的方位和即將要前往的亂國位置。
來回比對了半天，才重重點了點頭，對著章徊一本正經的開口道：
“兄弟，幹就完了！”
“跟著感覺走沒錯的。”
他又故意沉了沉聲音，滿臉嚴肅地補充道：
“你看啊兄弟，咱們這三日是不是每次都是認真的規劃路線。”
“可最後呢，咱們每次都能把自己規劃的路線航行跑偏，最終還是得跟著感覺來。”
“但好在，咱們每次的感覺都是對的。”
“這說明啥？這說明我們二人就是航海的真正天才啊！”
“我們要對自己有信心！不會辜負廷首的信任的！”
章徊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那點不踏實，最終還是點頭贊同：
“行，聽你的兄弟！我們二人就是實打實的天才！”
呂平剛要咧嘴笑著回應，就聽見章徊透著一絲茫然的聲音再次響起：
“兄弟！我現在要提醒你一下，咱們現在是朝著東南方航行的。”
“你說啥！？”
呂平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猛地扭頭看向眼前的控制大屏。
心裡瞬間“咯噔”一下，驚呼道：
“臥槽！還真是！”
話落的剎那他一把撲到操控杆前。
黑色戰艦行駛的方向緩緩調轉了回來，重新朝著東北方向全速行駛而去。
艦首處。
鐵鍬斜斜倚在冰涼的護欄上，皺著眉看著突然轉向的船身，一臉茫然地開口：
“怎麼突然間就掉轉方向了？”
站在他身側的林沐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
“應該是方向錯了吧，這倆活寶，真是不禁誇。”
鐵鍬聞言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晃悠悠朝著船艙走去。
聲音透著幾分慵懶的倦意：
“睡覺睡覺，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一想到距離東州只剩下一半的路程。
他臉上就忍不住洋溢起雀躍的笑意，低頭暗自嘀咕：
這出來闖蕩就是好啊，感覺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病都快好了。
哼！
瘋娘們兒，你就等著被鍬爺拍吧！
一小時後。
青鶴獨自一人走到了艦尾。
他雙手搭在冰涼的護欄上，望著遠處漆黑無垠的海域，目光漸漸放空。
就這麼靜靜站了不知道多久。
一陣猛烈的海風捲著鹹鹹的水汽迎面撲來，才把他飄遠的思緒扯了回來。
他閉上眼，對著海面慢慢舒出一口長氣，強行把心底翻湧上來的澀意壓了回去。
緊接著。
他摸出兜裡皺巴巴的煙盒，捏著盒邊慢慢開啟。
低著頭默默數了數里面剩下的香菸數量，喉間滾出一聲低低的呢喃：
“還剩十根嗎……今晚應該夠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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